大家出了古桐台,又往别处游玩。紫芝道:“我不喜别的,难得五个人竟会一齐住。”因向井尧春道:“刚才五位姐姐弹过琴,此刻该弄五管笛儿吹吹,才不缺典哩。”尧春道:“此话怎讲?”紫芝道:“姐姐岂不闻俗语说的‘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五位姐姐弹过琴,如今都变作牧童,难道不该弄个笛子顽顽么?”众人都笑道:“紫芝姐姐好骂。”说话间,又游几处。行到一带柳阴之下,桃杏已残,四面田中尚存许多菜花,并有几个庄农老叟在那里,也有打水浇菜的,也有牵牛耕田的。又有好些猪羊鸡鸭,点缀那芳草落花,倒像乡村光景。闺臣问道:“此地怎么又有庄户人家?”宝云道:“这非乡庄,是我家一个菜园。当日家父因家中人口众,每日菜蔬用的不少,就在此处买下这块地作为菜园,并养些牲畜,每年滋生甚多。除家里取用之外,所余瓜果以及牛马猪羊之类,都变了价,以二分赏给管园的,其余八分慢慢积攒起来。不上十年,就起造这座花园。”
只见丫环来请诸位才女到白朮亭吃点心。史幽探道:“方才用面,那里吃得下!”唐闺臣道:“此亭既以‘白朮’为名,其中牡丹想来必盛。吃点心还在其次,何不前去看看牡丹?”宝云道:“牡丹虽不甚多,各色凑起来,也有四五百株,还可看得。”不多时,过了海棠社,穿过桂花厅,由莲花塘过去,到了白朮亭。只见姚黄魏紫,烂漫争妍。正是:
本来天上神仙侣,偶看人间富贵花。
紫芝道:“此处牡丹虽佳,未免有些犯讳。”闺臣问道:“何以见得?”紫芝道:“牡丹人都叫作‘花王’。若花姐姐是候补女儿国王,这‘花王’二字,岂不犯讳么?”一齐进了亭子。
只见燕紫琼同易紫菱在里面着棋,卞香云同姚芷馨在旁观阵。史幽探道:“原来四位姐姐却在此手谈,怪不得半日不曾见面。”四人连忙立起让坐。众丫环把点心预备,大家随便坐下,一面吃点心,一面赏牡丹。把点心用过,锦云意欲邀着到芍药轩、海棠社各处去顽,众人因见亭内四壁悬着许多字画,收拾的十分精致,都不肯就走,分着这里一攒,那里一伙,围着观看。宝云道:“素日华芝妹妹同彩云妹妹评论此处字画,每每争论。今日放着书香、文锦两位姐姐乃钦定的书家,为何倒不请教呢?”华芝道:“却是前日赴宴,太后极赞他二位书法,妹子久已预备今日要来求教。”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把春扇,递给书香、文锦道:“拜烦二位姐姐替妹子写写。”林书香道:“不是妹子故做谦词,其实写的不好。前日不知怎样合了圣意。这不过偶尔侥幸,姐姐若以书家看待,那就错了。”谢文锦道:“妹子的字,那里及得巧文姐姐?去岁郡试,巧文姐姐是第一。他的书法,谁人不赞,那求写对联的也不知多少。谁知今年殿试,妹子倒在前列,真是惭愧!”印巧文道:“去年郡考,那不过一时侥幸,岂能做得定准?至求写对联的,不过因我们闺中字外面甚少,叫作‘物以罕为贵’,其实算得甚么?前者殿试,字既不好,偏又坐的地方甚暗,兼之诗赋又不佳。能彀侥幸,不致名列四……”因转口道:“不致落第,已算万幸,怎么还说抱屈呢?”花再芳道:“据我看来,就是取在一等,也不过是个才女,难道还比人多个鼻子、眼睛么?”闵兰荪道:“就是四等,也不见得有甚么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爷娘去处!”宝云望着芸芝、芳芝递个眼色,二人会意,连忙望着再芳、兰荪道:“那边芍药开的甚佳,我们同二位姐姐看芍药去。”拉着二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