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林二人把人数查明,一齐上船前进。一路谈起仙姑相救之事。多九公道:“这是唐小姐至孝所感,故屡遇异人相救。若据前日大蚌所言,唐兄已成神仙无疑了。”林之洋道:“俺妹夫如成了神仙,俺甥女遇了灾难,自然该有仙人来救。俗语说的官官相护,难道不准仙仙相护?俺最疑惑的,他们所说百花二字,不知隐着甚么机关?莫非俺甥女是百花托生么?”小山笑道:“若谓百花,自然是百样花了。岂有百花俱托生一人?断无此理。即使竟是百花托生,甥女也不情愿。舅舅莫把这件好事替我揽在身上。”林之洋道:“若是百花托生,莫不红红绿绿,甥女为甚倒不情愿?”小山道:“舅舅要知,这些百花无非草木之类,有何根基?此时甥女如系天上列宿托生,将来倘要修仙,有此根基,或者可冀得一善果。若是草木托生,既无根基,何能再萌妄想?即使苦修,亦觉费事。当日有人言,狐狸修仙最苦,因其素无根基,必须修到人身,方能修仙,须费两层工夫。即如甥女,若是百花托生,如要修仙,必须修的有了根基,方能再讲修仙,岂不过于费事?”林之洋道:“若这样,俺倒盼你根基浅些,倒觉安静,省得胡思乱想,又生别的事来。”
若花道:“刚才那个少年男妖,为何搽胭抹粉,装作女人模样?”多九公道:“侄女,你不知么?他这模样,是从你们女儿国学的,并且还会缠的上好小足,穿的绝妙耳眼哩。”林之洋忍不住要笑。小山不解,再三追问。婉如把当日女儿国穿耳缠足之事说了。小山这才明白,道:“怪不得前在东口,那个道姑把舅舅称作缠足大仙,舅舅满面绯红,原来是这缘故。”
忽听众水手喊道:“刚走的好好的,前面又要绕路了!”多、林二人忙至船头,只见迎面又有一座大岭拦住去路。多九公道:“前年到此,被风暴刮的神魂颠倒,并未理会有甚山岛。今年走到这条路上,纯是大岭。要像这样乱绕,只怕再走一年还不到哩。”林之洋道:“俺们上去探探路径。”将船停泊,二人上了山坡。走了多时,迎面有一石碑,上面写的也是“小蓬莱”三个大字。多、林二人即到各处细看,才知就是小蓬莱。多九公道:“怪不得那道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谁知今已到了。”随即走回,告知小山。
小山欢喜非常,惟有暗暗念佛。因天色已晚,不能上山。次日,起个绝早,吕氏同婉如、若花也都起来。水手已备早饭,大家饱餐一顿。婉如、若花也要陪着同去。林之洋手拿器械,带了水手,一同登岸,上了山坡。上面有条山路,弯弯曲曲,虽觉难走,幸喜接连树木,可以攀藤附木而行。林之洋搀着小山,小山手挽婉如,婉如手拉若花,慢慢步上山来。到了平川之地,歇息片晌,又朝前行。转过“小蓬莱”石碑,只见唐敖当日所题诗句,仍是墨迹淋漓。小山一见,泪落不止。又向四处细细眺望,暗暗点头道:“看了此山景致,凡念皆空,宛如登了仙界。如此洞天福地,无怪父亲不肯回来。此处不独清秀幽僻,而且前面层岩错落,远峰重叠,一望无际,不知有几许路程。此时只好略观大概,少刻回船,再同舅舅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