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除了音乐、食物之类以外,并没有经由西面和北面陆上边界吸收其他的东西。这些区域里的民族,所能提供的精神食粮事实上很少,因此我们转而求诸印度。在艺术方面,我国的绘画和建筑都有佛教的影响,佛教思想在中国哲学方面更占着重要的地位,佛教经典甚至影响了中国文学的风格和辞藻。
在耶稣会教士到达中国之前好几百年,中国人已经吸收了佛教的道德观念,但是对佛教的超世哲学却未加理睬。佛教传入中国虽已有千百年的历史,而且千千万万的佛教寺庙也占据着城市和山区的最好位置,但是佛教的基本哲学和宗教在中国人的思想里仍然是陌生的。学者们对佛教保持友善或容忍的态度,一般老百姓把它当作中国的诸多宗教之一来崇拜。但是它始终还是外国的东西。在重实用的中国人看起来,佛教的超知识主义并无可用。超知识主义所以能在中国存在,是因为它含有道德教训,同时遇到苦难的时候,可以作精神上的避风港。中国人只想把外国因素吸收进来充实自己的思想体系;但是他们绝不肯放弃自己的思想体系而完全向外国投降。
中国人凭借容忍的美德,对于无法吸收的任何思想体系都有巧妙的应付办法。他们先吸收一部分,让余留的部分与本国产物和平共存。因此亿万人口中的一部分就接纳了外国的思想文化,成为佛教徒、回教徒,或基督教徒,大家和睦相处,互不干扰。
中国历史上最有趣味的两件事,一件是关于道家思想的。我们把它劈成两半。一半为老庄哲学,以此立身,为任自然而无为;以此治国为无为而治。另一半成为道教,起于东汉张道陵之五斗米道。流入特殊社会而成帮会。二千年来,揭竿而起,改朝换代,都是与帮会有关系的。流入通俗社会则成道教。既拜神也拜佛,台湾之“拜拜”即此。通俗所迷信之阎罗王,本为印度婆罗门教冥府之司狱吏,由佛教于无意中传来中国而入了道教。至轮回之说,入了道教而亦忘其来源矣。
第二件是把佛教也劈成两半。宗教部分入了道教,哲学部分则合道家而入了儒家。老子之无为主义,凑合了佛家之无为主义,使佛学在中国思想系统里生了根。故宋儒常把老佛并称。
自宋以来之儒家,可以说没有不涉猎道家哲学与佛学的。儒家之洒脱思想,实因受其影响而来。
中国之学人,以儒立身、以道处世,近年以来加上了一项以科学处事。美国本年六月份《幸福》杂志,以幽默的口气,谓台湾有人对美国人说,台湾的建设靠三子:一孔子、二老子、三鬼子。问什么叫鬼子,则笑谓洋鬼子。
现在让我们再回头看一看过去五十年间西方文化传入中国的情形。在衣着方面过去三十年间西化的趋势最为显著。呢帽和草帽已经取代旧式的帽子和头巾;昔日电影中所看到的辫子已失去了踪迹。女人都已烫了头发,短裙、丝袜和尼龙袜已使中国妇女有机会显示她们的**。女人的足更已经历一次重大的革命,西式鞋子使她们放弃了几千年来的缠足恶习,结果使她们的健康大为改善。健康的母亲生育健康的子女,天足运动对于下一代的影响至为明显。现代的儿童不但比从前的儿童健康,而且远较活泼,不但行动比较迅速,心智也远较敏锐。
在社交方面,男女可以自由交际,与过去授受不亲的习俗适成强烈的对照。民法中规定,婚姻不必再由父母安排;青年男女成年以后,有权自行选择对象。男女同校已经成为通例,男女分校倒成了例外。
在住的方面,一向左右屋基选择的风水迷信已经渐为现代的建筑理论所替代。在若干实例中,古代的艺术风格固然因其华丽或雄伟而保留了下来,但是大家首先考虑的还是阳光、空气、便利、舒适、卫生等要件。现代房屋已经装置抽水马桶、洋瓷浴盆和暖气设备。硬背椅子和硬板床已经渐为沙发及弹簧床垫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