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方才在梦里关于花弄被斩首的场面——他还是那日那身血衣,整个人都脏脏乱乱的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他硬挺的头颅在挣扎了几番之后还是被刽子手摁在了斩头台上,然后刽子手举着斩刀手起刀落,花弄便落了一个人首分离的结局。
花弄……
苏秦的心脏一疼,眼眶里的泪顿时更加汹涌。她明白外面的天已漆黑花弄必定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她不会让自己去做奢望的幻想,幻想着花弄其实还活着,那样其实比认为他死了更痛。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认认真真想结交的一个朋友,就这样突兀地离开了人世她再也见不到,她怎能不伤悲?
就像幼年时一起玩耍的好朋友,明知道她们被领养走于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归宿,可是心里还是会很难受,因为这辈子都有可能不会再见。现在的花弄也是,苏秦明知道以花弄的处境其实还不如就此死去,但一想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苏秦擦了擦眼里的泪,平复了很久才将起伏不定的情绪慢慢抚平。
转身,她看了眼洛意沉。对方依然还在昏迷之中,只不过呼吸有些喘急,连带着白皙的俊颜都有些潮红。这个样子的洛意沉让苏秦一惊,连忙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然,她的手心不出意外地触到了滚烫的温度。
洛意沉发热了!
也就是说那金疮药并没有起到它该起的效果,又或者是洛意沉伤的实在是太严重了,就连鬼谷子独创的疗伤圣药都压不住那伤口的气势汹汹。
那现在怎么办?她身上关于这方面的药并不是很多,现在外面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去哪里找草药来给洛意沉服下?
难不成,现在带着他回二王府?她的体力倒是已恢复的差不多,如果施展轻功的话,回到二王
府应该不算问题,但是谁敢保证,外面没有银质面具的人埋伏在山下?
这样的赌苏秦不敢下注,近三天来的处境让她吃够了苦她丝毫不敢再拿性命开玩笑,所以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留在这山洞之中,至于洛意沉的高烧……看来只能用土法子了!
苏秦起身将白日里捡来的树枝点上了火架起了一个火堆以供取暖,为了避免火光被人看到,她特地将火堆架在了山洞最靠里的地方,那里有个拐角隔出了单独的一小片区域,火堆点在哪里,既可以挡住火光的光芒,又可以安安稳稳地取暖。
点上火之后,苏秦便上前将洛意沉的衣物一一剥除了下来。他高热的情况下极易发冷,苏秦才脱了一件外袍,他就迷迷糊糊地喊起冷来。她也不管,径自脱着剩余的衣物,等那昂藏矫健的结实躯干就剩下一件遮羞的亵裤了她才停下,转身端过盛有凉水的铜盆给他擦拭起身体来。
就这样不断地擦拭不断地换水,苏秦忙的忙头大汗洛意沉的呓语却渐渐少了下去。耳边听着那不断从他薄唇里逸出的“苏儿”终于渐渐没了后续,苏秦再一探他的体温,才松了口气将擦拭用的布条随手扔在了铜盆里。
终于降下温去了!
既然降了温那就不能再这么晾着洛意沉,苏秦累的手指都不想动,却不得不再起身替他将脱下的衣物一件件再穿回去。洛意沉高热退了之后也有了一点意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一直忙碌着,并且那个人身上有着他最熟悉的清香,他心里一暖,翻了个身便将那散发着清淡香气的人儿拥入了怀中。
“苏儿……”他半昏半迷的意识里已完全忘记了苏秦对他的恨,他只依凭着自己的意识紧紧拥着那柔若无骨的娇小身躯,头也钻到她肩窝处慢慢蹭着,像是一个极力讨好主人的小狗,“小乖,你好香,让我抱一会儿!”
极其熟稔的语气,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从未有过吗?
苏秦一双灵眸的深处尽是冰凉,她侧开脸避开洛意沉的触碰,素手抬起在他背后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在那残留着热意的薄唇向她的唇瓣压过来时,点在了他的穴位上。
“苏儿,你……”似是没想到苏秦会点了他的穴位,洛意沉黑眸一张,还未来得及看清微弱火光下苏秦如玉的容颜,便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昏睡了过去。
而苏秦在洛意沉昏过去之后并没有急于推开他,依旧还是任他压在自己身上,但是灵眸中的平静无波却昭示着她心底的寒凉,如果洛意沉醒着看到那抹寒凉,便会知道即使自己是和苏秦紧靠在一起,他也挽不回她的心了。
早春料峭寒气中的山洞本来因为火堆的燃起而添了几丝温暖,如今却又因为那对男女的存在,而被迫一寸寸寒冷了下去。苏秦就在这森冷之中睁着双眼躺了一夜,等到天刚蒙蒙亮时她才起身,推开了洛意沉,走出了山洞。
洛意沉,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