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挡得住,这难以形容的狂喜与惊恐同时出现在脑海之中,狂喜于自己听到的,又惊恐于这只是个梦,苏秦哆哆嗦嗦地接过药碗,实在是不敢抬头去看,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那漆黑的药汁哑声低语道:“花弄,真好,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自从你走后我就没再梦到过你,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没去救你而怨恨于我,所以不来看我。还好,还好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能来,是不是就说明……你不怨我了?”
怨她?
真是傻啊,总是将这些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让自己活在自责中,他何时曾怨过她?
帘幔外的人没有说话,那兀自沉默所带来的安静让空气渐渐凝出一丝吹不散搅不乱的凝滞,像是夏日里纹丝不动的热浪,闷得让人心生慌意。苏秦手中的瓷碗眼看就要因为那份慌意而捏不住,她手一晃,药汁将洒未洒之际,那斜里横出来的大手突然捏住她的脸颊,扯着那紧巴巴的人皮面具声音揶揄道:“哪弄来的面具,真是丑死了!还有这眼睛也服过药了?怎么跟死鱼眼一样!苏秦你什么时候品味这么差了?还是说没了我花弄这个朋友,你连审美都不会了?”
那“花弄”二字将将入耳,积聚在胸腔里的苦味瞬间化作洪水猛兽奔涌而出,苏秦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说她夸张也好说她不至于也罢,总之她现在就是很想哭,总之她现在就是很想抱住眼前这个人!
说行动就行动,她一甩手将瓷碗扔到一边起身抱住了花弄,一双莲藕般的手臂紧紧攀着花弄的脖颈不顾形象地哭嚎:“花弄,原来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
“行了别哭了!”花弄没料到苏秦会反应这么大,他心里被烘的暖暖的,眼底却浮过不自在道:“我这不还活着嘛!”
“可是我以为你死了!”苏秦一抬头瞪了花弄一眼让他闭嘴,而自己则埋在他肩窝里继续嚎哭:“你不知道,我那天想去劫法场把你救出来的,可没想到会被人追杀,后来洛意沉替我中了一剑而我也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什么都晚了!而且在我昏迷的时候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你被砍了头,你没了头就罢了,你还顶着脖子上的一个大血窟窿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你……”
“啧啧……”花弄摇头直叹:“一个梦都让你做的这么血腥,我至于顶个大窟窿去找你吗?我自己都嫌丑!”
“嗯,太丑了!”苏秦也表示赞同,随后又严肃补充:“所以你以后,一定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听见没?”
她说的声色俱厉仿佛他以后若是再冒险她就会第一时间先劈死他,明明是恶意十足的威胁,花弄却听得无比享受,他低头看着依旧趴在他怀里哭泣的苏秦,他能感觉到肩窝处那一片衣襟已被迅速洇湿,而那紧攀着自己的双臂正紧紧搂着自己像是怕自己会再次消失,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哭的认真的女子,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抬手,以自己的力量慢慢回拥住她,再紧紧相依。这一刻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男女之别,有的只是那真情实意的两颗跳动的心脏。花弄狠狠吸了吸鼻子,将眼眶中的热泪一退故意笑着调节气氛道:“我说苏秦,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离了我半点都不行啊!可是不行啊,我都已经有墨儿了,这辈子我整个人都是墨儿的,所以要不,你还是死心吧?”
墨儿……
苏秦搂着花弄的手臂倏然一僵,许墨儿不是已经死了吗?那花弄为什么还这样说?难道……他一辈子就只守着墨儿的灵位过这一生?
怎么可以!他前半生已经那样苦,难道后半生还要继续苦下去?
不可以!
苏秦松开花弄就想让对方放弃这个念头,可是话还未出口,就被眼前那张花弄的脸惊得尽数憋在了嗓子里。
“花弄!”她惊愕地盯着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妩媚俊颜,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怪物:“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多伤疤连一寸完好的地方都不再有?而且这身子是怎么了?往日那个风情万种的花弄呢?这个佝偻着身子像个老头一样的人是谁?是谁啊?!
“吓着了?”似是早就料到苏秦会有这样的反应,花弄低垂的眸光很是平淡连波澜都未曾起一点,不过见苏秦着急,他便随意解释了两句:“之前在牢里受了很多型,后来又光顾着逃到最远的地方所以耽误了治疗,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其实我觉得……这个样子挺好的,顶多就是现在……手还不太能使得上劲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