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子训被他一记大力推得飞出丈外远,干脆就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稽常先一会儿跳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此刻太阳也渐渐地西沉了,只残余半轮红日还挂在远处山头,血红的夕光映在稽常先血肉模糊的身上分外的诡丽,蓟子训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悲凉的壮丽。
稽常先疯狂了一阵又渐渐地清醒过来,他看见蓟子训安静地凝望着自己,那安然平淡的眼神让他一阵感动,这披着阳光的少年,赤脚的少年,砍柴的少年,和花对话的少年,能平静面对死亡的少年,宁愿守候恐惧也不愿独自离去的少年,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少年。
他忽然笑了,整整三年,他一直在压抑的气氛中生存,三年前他怕被人轻视讥笑,十天前他怕被人发现是内贼,一天前他怕被人杀死,刚才他怕被人歧视厌恶,他一直都在担惊受怕中生活,没有一天是在阳光下活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多么的羡慕眼前这个砍柴少年,如果能从头来过,他希望做个平凡的每天守着父母的世俗的人。
“我想回家看看父母,谢谢你。”稽常先此刻非常渴望见到父母,这含辛茹苦的父母啊,你们还好吗?
“你刚才笑得真好看,我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了,我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蓟子训忽然想起稽常先刚才说的话,“龙降还活着吗?”
“他应该还活着。”稽常先平静的脸上忽然变得十分的恐怖,“死小子我杀了你,哈哈,敢耍老子……”一掌遥遥拍向蓟子训。
蓟子训胸中气血一阵翻腾,身子象树叶般斜斜飘身远处,我就这样死了吗?死亡来得真是突如其然,让人没有一点准备,日已西落,月还未上,红霞满天,残阳如血!
蓟子训按捺不住胸中涌起的血气,一张口全数喷出,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彻,胸中那口浊气一出,肚中忽地升起一阵温暖,死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天地一片血色,隐约中只听一声惶急叫声,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声,然后就陷入一片死寂中。
一壁立千仞的高崖,一挂瀑布飞流直下,烟雨迷腾,云蒸霞蔚,五彩斑斓,远处还隐隐可见画梁雕栋的亭台楼阁,四周被五彩云雾所环绕,似是仙界景象,只是这地方却是那样的眼熟啊。
回神打量自己,却见自己依然是兽皮缠身,赤着双脚,只是胸前血渍斑斑,想必是教稽常先大哥打的,想想定是自己已是一缕幽魂飘到这处仙境,不做人了做神仙也蛮好的。
想到这里蓟子训又开心了,不过想到快一年没见的母亲,心里又不禁戚然,怕是生死相隔,永无见期了,不知这稽大哥可是见到了父母。
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埋怨稽大哥,这下手也忒快了吧,下手前总要打声招呼然后交待一下后事,戏文里都这么死人的,这稽大哥估计书念得不太多吧,跟我差不多,唉,死都死了,还埋怨啥。
这飞瀑看起来煞是威风,待老子也来撒泡尿来,以助声势,撩起下摆兽皮,兽皮下却是空****没有寸布,什么时候没穿**啊,晕倒了,咦,不对啊,我的小弟弟明明长大了,还特别变态的大,这么会苗条得象根葱一样啊,不对,天哪,这不是真的。
戒指呢?被打翻的时候明明我还揣在手里的,酋耳老狗的那么宝贝呢?
也不在,打住打住,别撒了,先别撒了,怎么指挥不了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里我来过的,一定来过的,我还站过这块石头,什么时候,对了,是给大鸿撒了一泡尿的那天晚上,哈哈,想起来了,撒尿!
一声大叫,蓟子训一个激凌,一骨碌翻起,却见一大群人正似笑非笑地瞪着自己,这其中有大鸿、征和执事、浩执事、苍舒、音皑、仲容、庭坚等人。蓟子训下意识地一摸下胯,尿了,又他妈的尿了!
看到笑得最贼的是大鸿,蓟子训忽然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一把抓住大鸿的双手,激动地有些口不择言地说:“你没死,不不不,是我没死,我还活着,我还尿床了,是不是?”看大鸿不语,又抓住苍舒的手,连声问,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