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见马氏要走,急呼道:“娘子且慢!”马氏回头问道:“先生还有甚吩咐?”道长道:“我看娘子眉间紧锁,似乎有甚烦恼之事,可否说与贫道知之,或也解得忧愁!”马氏笑道:“先生高见,些许烦恼,不说也罢,羞杀个人!”先生掳须笑道:“你又何必瞒我,你之烦恼,贫道尽知。”遂袖出一纸帖子来,上面写着四句话,当时递与马氏说道:“娘子宅心仁厚,上天焉能不予庇护,你且依贴上四句而行,其烦恼自解矣!”
马氏把来一观,无奈笑道:“不怕先生笑我,奴家乃山村愚妇,自幼不曾读书,只字不识,其实难辨这纸上四句,还请先生指点!”先生笑道:“贫道已泄了天机,焉能再行指点?其中玄义你自去参详,就此别过。”遂跨上毛驴飘然而去。口中唱道:
“世上何人挂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等闲尽兴十分酒,遇兴高歌一百篇。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他日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
你道这回道人是谁?元来姓吕名‘岩’号‘洞宾’自称为‘回道人’回字乃是二‘口’暗合着吕字。只因陶家有份出仙人,故来长沙点化。有诗曰:
骑鲸几出洞庭湖,谁识逍遥厌世夫?万朵金莲开混沌,一轮心月印虚无。
马氏见回道人吟诗远去,她也不识,当时拿了那张帖子回到家中,反复来看,苦是不识得。正不耐烦,只见门外入来一位汉子,生得面庞黝黑,赤着一双脚,肩上搭条汗巾。这汉子非是别个,正是马氏夫家陶仁义。仁义进门来,去墙角趿了双鞋子,唤道:“娘子,且将过饭来。”马氏听得喊,忙应道:“夫君回来了。”仁义见马氏拿了那贴纸,遂问:“娘子敢是要出恭?”马氏啐道:“胡说,我正做饭,出什么恭?”仁义道:“既不出恭,手里拿张纸做什么?”
马氏道:“我告诉你,这贴纸却是方才一位抄化的回道人把的,说是依纸上四句而行,解得我家忧愁!”便将那赠驴,赠米,送衣裳之事说与仁义。仁义听闻,也不打听回道人下落,拿过那贴子来一观,不觉笑道:“着孔夫子笑话也!你看这纸上可可的几句话,也不认识。这道长却也尴尬,既知你我不识字,为甚不把这几句指点开来,好叫人明白,似你我这般含糊之人,几时便得详细?”马氏道:“且不要慌,终不然没个做道理处,那岳麓山上的老夫子,多是教授先生,平日也来我家添柴买米的串门,你何不仗着这点交情,上山去走一遭,也胜似你我在此做没盘算的事。”
仁义听说喜道:“你也说的是,还是你有见识,我这便上山去,务要弄个明白。”马氏道:“你苦了这半日,好歹吃了饭再去。”仁义道:“去了再来吃,都是平日走熟的路,不用许多时间。”说毕,果上山去了。约莫一顿饭工夫,只见仁义手里拿着贴,一路嘴动动的念将回来。马氏接住问道:“教你去请教先生,莫不是你这人粗鲁不懂礼数,冒失冲撞了人,讨了骂,着了晦气,这一路念将归来?”
仁义摇头道:“不是不是,因我不识字,又怕记性不好,虽说请教了先生,生怕返脑就忘,故一路念将回来,心中有数!”马氏听说喜道:“既你问的明白,且道来我听!”仁义双手把贴子揣得端正,妆个斯文气象,道:“老先生告我说这几句话乃是:
“南下十尺触浮云,月下回雁入深林。横却湘波八九处,山外青山有高人。”
马氏听完说道:“元来是这样几句话,着我们这般懊恼!”又问道:“那先生可曾教你这四句个中之义?”仁义道:“你只叫我请教这纸上四句,又没交我问他个中原委,却来问我?”马氏跌足骂道:“你这死货!这纸上可可的四句话,你也不认得,又如何去揣摩个中玄义。这倒好,问来几句白话,又有何用?”仁义急劝道:“娘子且休焦躁,好是我再辛苦一趟,再去先生那里讨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