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拿着笔在石碑的顶端写着什么,石碑特别高,她虽然不需要弯腰,但她要向前探着身子,因为坟丘把她和墓碑隔开,她又不想踩在坟丘上,于是就踮着脚尖,用左手扶着墓碑,撑着身体。她技艺超群,用那只绵软的画笔写下几个金色的大字:“这里安息着……”每个字都干净漂亮,用赤金深深地刻在石碑上。当她写下面的字时,回头看了看K;K因为迫切期待着碑文的下文,几乎没有注意那个女人,而是只盯着石碑。事实上,那个女人要继续写下去,但她写不下去了,有什么阻碍着她。她放下笔,又转过身望着K,现在K也看着这个画家,注意到她的窘态;但是她又无法解释。她以前所有的活泼都不见了。K也因此局促不安;他们交换着无可奈何的眼神,他们中间有很深的、不能解释的误会。但就在这个时候,墓地教堂的小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但画家挥动了一下抬起的手臂,钟声就停止了。过了一会儿,钟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响得十分轻柔,没有被要求,它马上又停止了,就好像只是为了试试它的声音似的。对于画家的处境,K感到难过,他开始流泪,并用手捂着嘴抽噎着。画家等到K停止了哭泣,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决定继续写下去。她开始写第一笔——这对K是一种解脱,但画家可是明显的、极不情愿地完成这一笔;字体不再那么秀美,尤其明显的是看上去并没有金箔,她写得模糊不清、笔画拖拉、只是字体被写得特别大。在她快要完成字母A时,画家愤怒地用脚躲着用脚跺着坟丘,四周的尘土飞扬了起来。终于K理解了她,可现在道歉已太晚了,他用十指挖着地上的泥土,轻而易举,这里的所有都是已经准备好的;薄薄的地壳只是做个样子被放在那儿,它的下面立即出现一个四壁向下倾倒的大洞窟,K被一阵轻柔的气流,仰面朝天地吹到洞穴里面,在他落到深不可测的洞穴中时,他还把头颈向上仰起,刚好看到他的名字已经以巨大的花体字写在石碑上。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陶醉,随后被不朽一巴掌从审讯室的桌面上抽醒了过来。
[路遇/在深夜]
我们晚间面对着一条窄巷散步时,一个男人洞穿并逃离了我们,这场景清晰可见——因为面前的小巷处在下坡,月光又还算明亮——我们不会为这无礼的举动抓他回去,毕竟他十分虚弱,又衣衫褴褛,就是又有人紧跟着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在他的投影里一路尾随、追赶并喊叫,因此我们也不会帮他,就这么放任他们继续奔跑。
因为现在并非白昼,所以我们可以不上前干预,如今如此的世事都会往下坡路走,这些事可从不妨碍那月光继续明亮。再说,这两人兴许是在追逐玩耍,也许这两人都是冲着小巷里的目击者去的,又可能的确这是月光下的一次谋杀,总之,我们知道这两人彼此素不相识,虽不能肯定地说他们都向着自家的床在跑,但他们的确都是夜游者,而第一个人身上且的确怀揣着暗器。
最后,我们又不该如此疲惫于细想此事,毕竟我们看不见第一个人时,第二个人被小巷子里那醉酒的目击者拦下了,她不是喝多了酒吗?怎么动作与思考都与清醒时没有区别?她首先礼貌地询问了第二个人的种群其子代个体的生成是否需要亲密接触,接着关心了对方独特的种族文化与具体行为特征,对方看起来对她并没有兴趣,但无论怎么撕扯切割,它最终还是被活活用一双肉手嵌在墙体里了。她表达了对这种略微显得粗暴的玩法有浓厚的兴趣,以及值得高兴的是,不久后我们连第二个人也没有看见了。
[最初的忧伤/由先知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