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母见贾政去了,便道:“你们可自在乐一乐罢。”一言未了,早见宝玉跑至围屏灯前,指手画脚,满口批评,这个这一句不好,那一个破的不恰当,如同开了锁的猴子一般。宝钗便道:“还像适才坐着,大家说说笑笑,岂不斯文些儿。”凤姐自里间忙出来插口道:“你这个人,就该老爷每日令你寸步不离方好。适才我忘了,为什么不当着老爷,撺掇叫你也作诗谜儿。若果如此,怕不得这会子正出汗呢。”说的宝玉急了,扯着凤姐儿,扭股儿糖似的只是厮缠。贾母又与李宫裁并众姊妹说笑了一会,也觉有些困倦起来。听了听已是漏下四鼓,命将食物撤去,赏散众人,遂起身道:“我们安歇罢。明日还是节下,该当早起。明日晚间再顽罢。”且听下回分解。
[一]一段题纲写得如见如闻,且不失前篇惧内之旨。最奇者黛玉乃贾母溺爱之人也,不闻为作生辰,却云特意与宝钗,实非人想得着之文也。此书通部皆用此法,瞒过多少见者,余故云不写而写是也。
[二]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丁亥夏。畸笏叟。
[三]小科诨解颐,却为借当伏线。壬午九月。
[四]另有大礼所用之戏台也,侯门风俗断不可少。
[五]是贾母好热闹之故。
[六]是家宴,非东阁盛设也。非世代公子再想不及此。
[七]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宁不悲夫?
[八]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悲乎!
[九]不题何戏,妙!盖黛玉不喜看戏也。正是与后文“妙曲警芳心”留地步,正见此时不过草草随众而已,非心之所愿也。
[十]黛玉一生是聪明所误,宝玉是多事所误。多事者情之事也,非世事也。多情曰多事,亦宗《庄》笔而来,盖馀亦偏矣。阿凤是机心所误,宝钗是博识所误,湘云是自爱所误,袭人是好胜所误,皆不能跳出庄叟言外,悲亦甚矣。再笔。
[十一]此是极心死处,将来如何?
[十二]先及宝钗,后及众人,皆一颦之祸流毒于众人。宝玉之心仅有一颦乎。
[十三]此是忘机大悟,世人所谓疯癫是也。
[十四]已悟已觉。是好偈矣。宝玉悟禅亦由情,读书亦由情,读《庄》亦由情。可笑。
[十五]前夜已悟今夜又悟,二次翻身不出,故一世堕落无成也。不写出曲文何辞,却留与宝钗眼中写出,是交代过节也。
[十六]出自宝钗目中,正是大关键处。
[十七]看此一曲,试思作者当日发愿不作此书,却立意要作传奇,则又不知有如何词曲矣。
[十八]出语录。总写宝卿博学宏览,胜诸才人;颦儿却聪慧灵智,非学力所致——皆绝世绝伦之人也。宝玉宁不愧杀!
[十九]写出猜谜人形景,看他偏于两次戒机后,写此机心机事,足见用意至深至远。
[二十]诗筒,身边所佩之物,以待偶成之句草录暂收之,其归至窗前不致有亡也。或茜牙成,或琢香屑,或以绫素为之不一,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
[二十一]破竹如帚,以净茶具之渍也。二物极微极雅。
[二十二]可发一笑,真环哥之谜。诸卿勿笑,难为了作者摹拟。
[二十三]所谓“树倒猢狲散”是也。
[二十四]好极!的是贾老之谜,包藏贾府祖宗自身,“必”字隐“笔”字。妙极,妙极!
[二十五]此元春之谜。才得侥幸,奈寿不长,可悲哉!
[二十六]此迎春一生遭际,惜不得其夫何!
[二十七]此探春远适之谶也。使此人不远去,将来事败,诸子孙不致流散也,悲哉伤哉!
[二十八]此惜春为尼之谶也。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宁不悲夫!
[二十九]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畸笏叟。(本回此处以下结尾文字非作者原笔,据戚序本补)
[1]谶(chèn)语:预示凶吉的隐语,或即将应验的预言。
[2]笄(jī):女子别头发用的簪子。古代女子到十五岁开始盘发戴笄,表示已成年可以许嫁,故称“将笄之年”。
[3]昆弋(yì)两腔:昆腔即昆山腔,用昆腔演唱的多为高雅精致曲目,如《牡丹亭》《桃花扇》等;弋腔即弋阳腔,多演唱通俗热闹的曲目,如下文贾母所喜的《西游记》《刘二当衣》等。
[4]揾(wèn):揩拭。
[5]《山门》:即上文《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6]“你证我证”一偈(jì):此一偈用意双关,以谈禅之名谈情。大意为,彼此都要从对方身上得到感情的印证而频添烦恼。只有彼此放手无须证验时才是上乘之证。而到万境归空无可证验之时,才能到立足之境。后黛玉所续两句大意为,连立足之境都没有时才算真正的干净。
[7]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大意为,你我互为依存、不分彼此,任凭他人不理解好了。
[8]五祖:即中国佛教禅宗第五代继承人弘忍,弘忍死后禅宗分为两派,北宗以神秀为六祖,南宗以惠能为六祖。后南宗势力扩大取代北宗成为禅宗的主流。
[9]荔枝:谐音“立枝”,故谜底为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