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抖定道:“却不是神明护佑!若还得了性命,必当重修庙宇,再塑……”只听得有几个土兵在庙门前叫道:“都头,在这里了。”赵能、赵得和众人又抢入来。宋江簌簌地又把不住抖。赵能到庙前问道:“在哪里?”土兵道:“都头你来看,庙门上两个尘手迹,一定是却才推开庙门,闪在里面去了。”赵能道:“说得是。再仔细搜一搜看。”这伙人再入庙里来搜时。宋江这一番抖,真是几乎休了。那伙人去殿前殿后搜遍,只不曾翻过砖来。众人又搜了一回,火把看看照上殿来。赵能道:“多是只在神厨里。却才兄弟看不仔细,我自照一照看。”一个土兵拿着火把,赵能便揭起帐幔,五七个人伸头来看。
不看万事俱休,才看一看,只见神厨里卷起一阵恶风,将那火把都吹灭了,黑腾腾罩了庙宇,对面不见。赵能道:“却又作怪,平地里卷起这阵恶风来!想是神明在里面,定嗔怪我们只管来照,因此起这阵恶风显应。我们且去罢。只守住村口,待天明再来寻获。”赵得道:“只是神厨里不曾看得仔细,再把枪去搠一搠。”赵能道:“也是。”两个却待向前,只听得殿后又卷起一阵怪风,吹得飞砂走石,滚将下来。摇得那殿宇岌岌地动,罩下一阵黑云,布合了上下,冷气侵人,毛发竖起。赵能情知不好,叫了赵得道:“兄弟快走,神明不乐!”
众人一哄都奔下殿来,望庙门外跑走。有几个攧翻了的,也有闪朒腿的,爬得起来奔命。走出庙门,只听得庙里有人叫:“饶恕我们!”赵能再入来看时,两三个土兵跌倒在龙墀里,被树根钩住了衣服,死也挣不脱,手里丢了朴刀,扯着衣裳叫饶。宋江在神厨里听了,又抖又笑。赵能把土兵衣服解脱了,领出庙门去。有几个在前面的土兵说道:“我说这神道最灵,你们只管在里面缠障,引得小鬼发作起来!我们只去守住了村口等他,须不吃他飞了去。”赵能、赵得道:“说得是,只消村口四下里守定。”众人都望村口去了。
只说宋江在神厨里,口称惭愧道:“虽不被这厮们拿了,却怎能够出村口去?”正在厨内寻思,百般无计,只听得后面廊下有人出来。宋江又抖道:“又是苦也!早是不钻出去。”只见两个青衣童子,径到厨边,举口道:“小童奉娘娘法旨,请星主说话。”宋江哪里敢做声答应。外面童子又道:“娘娘有请,星主可行。”宋江也不敢答应。外面童子又道:“宋星主休得迟疑,娘娘久等!”宋江听得莺声燕语,不是男子之音,便从神椅底下钻将出来看时,却是两个青衣女童,侍立在床边。宋江吃了一惊,却是两个泥神。只听得外面又说道:“宋星主,娘娘有请。”宋江分开帐幔,钻将出来,只见是两个青衣螺髻女童,齐齐躬身,各打个稽首。
宋江问道:“二位仙童,自何而来?”青衣道:“奉娘娘法旨,有请星主赴宫。”宋江道:“仙童差矣!我自姓宋名江,不是甚么星主。”青衣道:“如何差了。请星主便行,娘娘久等!”宋江道:“甚么娘娘?亦不曾拜识,如何敢去?”青衣道:“星主到彼便知,不必询问。”宋江道:“娘娘在何处?”青衣道:“只在后面宫中。”
青衣前引便行。宋江随后跟下殿来。转过后殿侧首一座子墙角门,青衣道:“宋星主,从此间进来。”宋江跟入角门来看时,星月满天,香风拂拂,四下里都是茂林修竹。宋江寻思道:“原来这庙后又有这个去处。早知如此,却不来这里躲避,不受那许多惊恐!”宋江行时,觉道香坞两行,夹种着大松树,都是合抱不交的,中间平坦一条龟背大街。宋江看了,暗暗寻思道:“我倒不想古庙后有这般好路径。”跟着青衣,行不过一里来路,听得潺潺的涧水响。看前面时,一座青石桥,两边都是朱栏杆。岸上栽种奇花异草,苍松茂竹,翠柳夭桃;桥下翻银滚雪般的水,流从石洞里去。过得桥基看时,两行奇树,中间一座大朱红棂星门。宋江入得棂星门看时,抬头见一所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