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杨雄起来,自去画卯,承应官府。石秀起来,自理会做买卖。只见**妇起来,梳头,裹脚,洗脖项,熏衣裳。迎儿起来,寻香盒,催早饭。潘公起来,买纸烛,讨轿子。石秀自一早晨顾买卖,也不来管他。饭罢,把迎儿也打扮了。巳牌时候,潘公换了一身衣裳,来对石秀道:“相烦叔叔照管门前,老汉和拙女同去还些愿心便回。”石秀笑道:“小人自当照管。丈丈但照管嫂嫂,多烧些好香,早早来。”石秀自瞧科八分了。
且说潘公和迎儿跟着轿子,一径望报恩寺里来。这贼秃已先在山门下伺候,看见轿子到来,喜不自胜,向前迎接。潘公道:“甚是有劳和尚。”那**妇下轿来,谢道:“多多有劳师兄。”贼秃道:“不敢,不敢!小僧已和众僧都在水陆堂上,从五更起来诵经,到如今未曾住歇,只等贤妹来证盟。却是多有功德。”把这妇人和老子引到水陆堂上,已自先安排下香花灯烛之类,有十数个僧人在彼看经。那**妇都道了万福,参礼了三宝。贼秃引到地藏菩萨面前,证盟忏悔。通罢疏头,便化了纸,请众僧自去吃斋,着徒弟陪侍。
那贼秃却请:“干爷和贤妹去小僧房里拜茶。”一引把这**妇引到僧房里深处,预先都准备下了,叫声:“师哥,拿茶来!”只见两个侍者捧出茶来。白雪锭器盏内,朱红托子,绝细好茶。吃罢,放下盏子,“请贤妹里面坐一坐。”又引到一个小小阁儿里,琴光黑漆春台,挂几幅名人书画,小桌儿上焚一炉妙香。潘公和女儿一台坐了,贼秃对席,迎儿立在侧边。那**妇道:“师兄,端的是好个出家人去处,清幽静乐。”贼秃道:“妹子休笑话,怎生比得贵宅上。”潘公道:“生受了师兄一日,我们回去。”那贼秃哪里肯,便道:“难得干爷在此,又不是外人。今日斋食已是贤妹做施主,如何不吃筋面了去?师哥,快搬来!”说言未了,却早托两盘进来,都是日常里藏下的希奇果子,异样菜蔬,并诸般素馔之物,排一春台。**妇便道:“师兄何必治酒,反来打搅。”贼秃笑道:“不成礼数,微表薄情而已。”师哥将酒来斟在杯中。贼秃道:“干爷多时不来,试尝这酒。”老儿饮罢道:“好酒,端的味重!”贼秃道:“前日一个施主家传得此法,做了三五石米,明日送几瓶来与令婿吃。”老儿道:“甚么道理!”贼秃又劝道:“无物相酬贤妹娘子,胡乱告饮一杯。”两个小师哥儿轮番筛酒,迎儿也吃劝了几杯。那**妇道:“酒住,吃不去了。”贼秃道:“难得娘子到此,再告饮一杯。”潘公叫轿夫入来,各人与他一杯酒吃。贼秃道:“干爷不必记挂,小僧都吩咐了,已着道人邀在外面,自有坐处吃酒面。干爷放心,且请开怀多饮几杯。”
原来这贼秃为这个妇人,特地对付下这等有力气的好酒。潘公吃央不过,多吃了两杯,当不住,醉了。和尚道:“且扶干爷去**睡一睡。”和尚叫两个师哥只一扶,把这老儿搀在一个冷静房里去睡了。这里和尚自劝道:“娘子,开怀再饮一杯。”那**妇一者有心,二乃酒入情怀。便觉有些朦朦胧胧上来,口里嘈道:“师兄,你只顾央我吃酒做甚么?”贼秃低低告道:“只是敬爱娘子。”**妇便道:“我酒是罢了。”贼秃道:“请娘子去小僧房里看佛牙。”**妇便道:“我正要看佛牙了来。”这贼秃把那**妇一引,引到一处楼上,却是那贼秃的卧房,铺设得十分整齐。**妇看了,先自五分欢喜,便道:“你端的好个卧房,干干净净!”贼秃笑道:“只是少一个娘子。”那**妇也笑道:“你便讨一个不得?”贼秃道:“哪里得这般施主?”**妇道:“你且教我看佛牙则个。”贼秃道:“你叫迎儿下去了,我便取出来。”**妇便道:“迎儿,你且下去,看老爷醒也未。”迎儿自下得楼来,去看潘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