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却在门前低了头只顾寻思。其实心中已瞧科四分。多时,方见行者走来点烛烧香。少刻,这贼秃引领众僧都来赴道场。潘公央石秀接着,相待茶汤已罢,打动鼓钹,歌咏赞扬。只见这贼秃同一个一般年纪小的和尚做阇黎,摇动铃杵,发牒请佛,献斋赞供诸天护法监坛主盟,“追荐亡夫王押司,早生天界。”只见那**妇乔素梳妆,来到法坛上,手捉香炉,拈香礼佛。那贼秃越逞精神,摇着铃杵,唱动真言。那一堂和尚见他两个并肩摩倚,这等模样,也都七颠八倒。
证盟已毕,请众和尚里面吃斋。那贼秃让在众僧背后,转过头来看着这**妇笑,那**妇也掩着口笑。两个处处眉来眼去,以目送情。石秀都瞧科了,足有五分来不快意。众僧都坐了吃斋,先饮了几杯素酒,搬出斋来,都下了衬钱。潘公致了不安,先入去睡了。少刻众僧斋罢,都起身行食去了。转过一遭,再入道场。石秀不快,此时真到六分。只推肚疼,自去睡在板壁后了。那**妇一点情动,哪里顾得防备人看见,便自去支持。众僧又打了一回鼓钹动事,把些茶食果品煎点。那贼秃着众僧用心看经,请天王拜忏,设浴召亡,参礼三宝。
追荐到三更时分,众僧困倦,那贼秃越逞精神,高声念诵。那**妇在布帘下久立,欲火炽盛,不觉情动,便教丫嬛请海师兄说话。那贼秃一头念诵,一头趋到妇人面前。这**妇摘住贼秃袖子,说道:“师兄,明日来取功德钱时,就对爹爹说血盆愿心一事,不要忘了。”贼秃道:“做哥的记得。只说:‘要还愿,也还了好。’”贼秃又道:“你家这个叔叔,好生利害!”**妇把头一摇道:“这个睬他则甚!并不是亲骨肉。”贼秃道:“恁地小僧却才放心。”一头说,一头就袖子里捏那**妇的手。**妇假意把布帘来隔。那贼秃笑了一声,自出去判斛送亡。不想石秀却在板壁后假睡,正瞧得着,已看到七分了。
当夜五更,道场满散,送佛化纸已了,众僧作谢回去。那**妇自上楼去睡了。石秀却自寻思了,气道:“哥哥恁的豪杰,却恨撞了这个**妇!”忍了一肚皮鸟气,自去作坊里睡了。次日,杨雄回家,俱各不提。饭后,杨雄又出去了。只见那贼秃又换了一套整整齐齐的僧衣,径到潘公家来。那**妇听得是和尚来了,慌忙下楼出来接着,邀入里面坐地,便叫点茶来。**妇谢道:“夜来多教师兄劳神,功德钱未曾拜纳。”贼秃道:“不足挂齿。小僧夜来所说血盆忏愿心这一事,特禀知贤妹。要还时,小僧寺里见在念经,只要写疏一通就是。”**妇便道:“好,好!”忙叫丫嬛请父亲出来商量。潘公便出来谢道:“老汉打熬不得,夜来甚是有失陪侍。不想石叔叔又肚疼倒了,无人管待。却是休怪,休怪!”贼秃道:“干爷正当自在。”**妇便道:“我要替娘还了血盆忏旧愿。师兄说道,明日寺中做好事,就附答还了。先教师兄去寺里念经,我和你明日饭罢去寺里,只要证明忏疏,也是了当一头事。”潘公道:“也好。明日只怕买卖紧,柜上无人。”**妇道:“放着石叔叔在家照管,却怕怎的?”潘公道:“我儿出口为愿,明日只得要去。”**妇就取些银子做功果钱,与贼秃去,“有劳师兄,莫责轻微。明日准来上刹讨素面吃。”贼秃道:“谨候拈香。”收了银子,便起身谢道:“多承布施,小僧将去分俵众僧。来日专等贤妹来证盟。”那妇人直送和尚到门外去了。石秀自在作坊里安歇,起来宰猪赶趁。
是日,杨雄至晚方回。妇人待他吃了晚饭,洗了脚手,却教潘公对杨雄说道:“我的阿婆临死时,孩儿许下《血盆经》忏愿心在这报恩寺中。我明日和孩儿去那里证盟了便回,说与你知道。”杨雄道:“大嫂,你便自说与我何妨。”那妇人道:“我对你说,又怕你嗔怪,因此不敢与你说。”当晚无话,各自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