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走到红日平西,肚里又饥又渴,越不能够住脚,惊得一身臭汗,气喘做一团。戴宗从背后赶来,叫道:“李大,怎的不买些点心吃了去?”李逵应道:“哥哥,救我一救!饿杀铁牛了!”戴宗怀里摸出几个炊饼来自吃。李逵叫道:“我不能够住脚买吃,你与我个充饥。”戴宗道:“兄弟,你立住了,与你吃。”李逵伸着手,只隔一丈来远近,只接不着。李逵叫道:“好哥哥,且住一住!”戴宗道:“便是今日有些跷蹊,我的两条腿也不能够住。”李逵道:“阿也!我这鸟脚,不由我半分,只管自家在下边奔了去。不要讨我性发,把大斧砍了下来!”戴宗道:“只除是恁的般方好,不然直走到明年正月初一日,也不能住。”李逵道:“好哥哥,休使道儿耍我!砍了腿下来,把甚么走回去?”戴宗道:“你敢是昨夜不依我,今日连我也奔不得住。你自奔去。”李逵叫道:“好爷爷!你饶我住一住!”戴宗道:“我的这法不许吃荤,第一戒的是牛肉,若还吃了一块牛肉,直要奔一世方才得住。”李逵道:“却是苦也!我昨夜不合瞒着哥哥,其实偷买五七斤牛肉吃了,正是怎么好!”戴宗道:“怪得今日连我的这腿也收不住,你这铁牛害杀我也!”
李逵听罢,叫起撞天屈来。戴宗笑道:“你从今以后只依得我一件事,我便罢得这法。”李逵道:“老爹,你快说来,看我依你。”戴宗道:“你如今敢再瞒我吃荤么?”李逵道:“今后但吃时,舌头上生碗来大疔疮!我见哥哥会吃素,铁牛却其实烦难,因此上瞒着哥哥试一试,今后并不敢了。”戴宗道:“既是恁地,饶你这一遍。”赶上一步,把衣袖去李逵腿上只一拂,喝声:“住!”李逵应声立定。戴宗道:“我先去,你且慢慢地来。”李逵正待抬脚,哪里移得动,拽也拽不起,一似生铁铸就了的。李逵大叫道:“又是苦也!哥便再救我一救!”戴宗转回头来笑道:“你方才罚咒真么?”李逵道:“你是我亲爷,却如何敢违了你的言语。”戴宗道:“你今番真个依我?”便把手绾了李逵,喝声:“起!”两个轻轻地走了去。李逵道:“哥哥可怜见铁牛,早歇了罢!”见个客店,两个入来投宿。戴宗、李逵入到房里,去腿上卸下甲马,取出几陌纸钱烧送了。问李逵道:“今番却如何?”李逵扪着脚叹气道:“这两条腿方才是我的了。”
戴宗便叫李逵安排些素酒素饭吃了,烧汤洗了脚,上床歇息。睡到五更,起来洗漱罢,吃了饭,还了房钱,两个又上路。行不到三里多路,戴宗取出甲马道:“兄弟,今日与你只缚两个,教你慢行些。”李逵道:“亲爷,我不要缚了。”戴宗道:“你既依我言语,我和你干大事,如何肯弄你?你若不依我,教你一似夜来,只钉住在这里,再等我去蓟州寻见了公孙胜,回来放你。”李逵慌忙叫道:“你缚!你缚!”戴宗与李逵当日各只缚两个甲马,作起神行法,扶着李逵同走。原来戴宗的法,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李逵从此哪里敢违他言语,于路上只是买些素酒素饭,吃了便行。
话休絮繁。两个用神行法,不旬日,迤逦来蓟州城外客店里歇了。次日,两个入城来。戴宗扮做主人,李逵扮做仆者。绕城中寻了一日,并无一个认得公孙胜的。两个自回店里歇了。次日,又去城中小街狭巷寻了一日,绝无消耗。李逵心焦,骂道:“这个乞丐道人却鸟躲在哪里!我若见时,脑揪将去见哥哥!”戴宗瞅道:“你又来了!便不记得吃苦!”李逵陪笑道:“不敢!不敢!我自这般说一声儿耍。”戴宗又埋怨了一回,李逵不敢回话。两个又来店里歇了。次日早起,却去城外近村镇市寻觅。戴宗但见老人,便施礼拜问公孙胜先生家在哪里居住,并无一人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