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后面走出一个瘦后生来,看着张顺便拜道:“小人久闻哥哥大名,只是无缘不曾拜识。小人姓王,排行第六,因为走跳得快,人都唤小人做活闪婆王定六。平生只好赴水使棒,多曾投师,不得传授,权在江边卖酒度日。却才哥哥被两个劫了的,小人都认得:一个是截江鬼张旺,那一个瘦后生却是华亭县人,唤做油里鳅孙五。这两个男女,时常在这江里劫人。哥哥放心,在此住几日,等这厮来吃酒,我与哥哥报仇。”张顺道:“感承哥哥。我为兄长宋公明,恨不得一日奔回寨里。只等天明便入城去,请了安太医回来相会。”当下王定六将出自己一包新衣裳,都与张顺换了,杀鸡置酒相待,不在话下。
次日,天晴雪消,王定六再把十数两银子与张顺,且教入建康府来。张顺进得城中,径到槐桥下,看见安道全正在门前货药。张顺进得门,看着安道全纳头便拜。安道全看见张顺,便问道:“兄弟多年不见,甚风吹得到此?”张顺随至里面,把这闹江州跟宋江上山的事一一告诉了;后说宋江见患背疮,特地来请神医,扬子江中险些儿送了性命,因此空手而来,都实诉了。安道全道:“若论宋公明天下义士,去医好他最是要紧。只是拙妇亡过,家中别无亲人,离远不得,以此难出。”张顺苦苦求告:“若是兄长推却不去,张顺也不回山。”安道全道:“再作商议。”张顺百般哀告,安道全方才应允。
原来安道全新和建康府一个烟花娼妓,唤做李巧奴,时常往来,正是打得火热。当晚就带张顺同去他家,安排酒吃。李巧奴拜张顺为叔叔。三杯五盏,酒至半酣,安道全对巧奴说道:“我今晚就你这里宿歇,明日早和这兄弟去山东地面走一遭。多只是一个月,少是二十余日,便回来看你。”那李巧奴道:“我却不要你去!你若不依我口,再也休上我门。”安道全道:“我药囊都已收拾了,只要动身,明日便去。你且宽心,我便去也不到得耽搁。”李巧奴撒娇撒痴,倒在安道全怀里说道:“你若还不念我,去了,我只咒得你肉片片儿飞!”
张顺听了这话,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这婆娘。看看天色晚了,安道全大醉倒了,搀去巧奴房里,睡在**。巧奴却来发付张顺道:“你自归去,我家又没睡处。”张顺道:“我待哥哥酒醒同去。”巧奴发遣他不动,只得安他在门首小房里歇。张顺心中忧煎,哪里睡得着。初更时分,有人敲门。张顺在壁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闪将入来,便与虔婆说话。那婆子问道:“你许多时不来,却在哪里?今晚太医醉倒在房里,却怎生奈何?”那人道:“我有十两金子,送与姐姐打些钗环。老娘怎地做个方便,教他和我厮会则个。”虔婆道:“你只在我房里,我叫女儿来。”张顺在灯影下张时,却正是截江鬼张旺。近来这厮但是江中寻得些财,便来他家使。张顺见了,按不住火起。再细听时,只见虔婆安排酒食在房里,叫巧奴相伴张旺。张顺本待要抢入去,却又怕弄坏了事,走了这贼。
约莫三更时候,厨下两个使唤的也醉了。虔婆东倒西歪,却在灯前打醉眼子。张顺悄悄开了房门,踅到厨下,见一把厨刀油晃晃放在灶上,看这虔婆倒在侧首板凳上。张顺走将入来,拿起厨刀,先杀了虔婆。要杀使唤的时,原来厨刀不甚快,砍了一个人,刀口早卷了。那两个正待要叫,却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边,绰起来,一斧一个砍杀了。房中婆娘听得,慌忙开门,正迎着张顺,手起斧落,劈胸膛砍翻在地。张旺灯影下见砍翻婆娘,推开后窗,跳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