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城市生活中的一天在这部电影里被当作出发点,从醒来到一天的夜间活动结束,所以这个城市被想象成了一个庞大的运行和运动的循环,就像一个绝对掌握这个全景的感知者所看到的那样。这个概念所释放出来的匿名性与观看者对行动场合的漠不关心有关。正是每一个场景的无足轻重才赋予一整天以意义。但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场景,对处于运动与和谐中的这些视而不见的物体、身体的质感和活动,甚至是工作和娱乐项目的质感和活动的特写镜头,都并不意味着重要性。毋宁说,重要的是城市中一天的无足轻重。在不能把城市想象为一个行为场所的情况下,人们所看到的东西就只是城市的匿名性的重要性。柏林的道德原则本身并没有出现在这部电影之中,因为它希望把这个城市表现为一部由移动的身体组成的交响乐,把它一天的无足轻重当作这个城市,实际上是当作所有城市的重要而独特的东西表现出来。
这部电影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获得了成功,既因为它把城市重新塑造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场所,又因为它非常尖刻,充满意义,把城市描绘成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发挥作用的场所,并当作一个问题提出来。电影本身突出一天中那些毫无意义的时刻,它似乎是机械运作脱离了任何更大的整体,含蓄地提出了从一天到一天的不同时刻以及从一种生活到另一种生活的不同时刻之间的关系问题。
假如承认柏林的虚假画面就是这个城市是什么(在构成这部电影的形象中所体现的脱离现实的运动装配线),我们就会忽略电影的“虚假性”的夸张之处,即被夸大的、比虚假更加虚假的形象的真理。这个城市的真实之处,就在于无足轻重的重要性,它的漂移点,它的匿名性。假如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如此,在某种程度上,柏林与芝加哥或墨西哥城没有什么区别,那么,它还是允许我们开始探索作为一种挑战、作为一种提出其身份问题方式的生活(日常事务)的匿名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戈夫曼所说的性格更新,富有事件性和决定性参与的前景,作为一个问题的生命无意义的一部分的解决方式和途径,难道不是使匿名性具有行动可能性的一种集体筹划吗?
城市的匿名性是被时时刻刻和日日夜夜的永无止境、无休无止的无事件性,用一种实现景观重要性的方式戏剧化的吗?而且,在压抑的无事件性中体验到的匿名性景观的魅力,难道不是一种被人们当作需要克服和掌控的经验唤起和期待的东西吗?因此,对城市行为的预期,在作为决定性和事件性参与的关键时刻的结构中,既基于这种无事件性的超越,也许诺这种无事件性的超越。如果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作为一种事件性和决定性的行为机会的城市**中,那么,这就是需要得到发展的开端。前进的道路是把体验城市的社会行为表述为这样一种导向行为,即把短暂性事件转化为一种必要的行为,而这种必要性“与生命承载者的性格和身份联系在一起”(Simmel,1959,246-247)。
埃里克·甘斯告诉我们,在《等待戈多》中,贝克特把普遍人类学的状况或者无所作为的社会情境戏剧化了(Gans,1982),也就是说,通过赋予等待本身以意义,而无需考虑结果和最终目的,等待的无所作为便充满了意义。这些人物并不等待机会、利润、回报和确定性结果,而是一个不可实现的目标,并且在这样做的过程中,把必要性和重要性赋予那些表面看来只是短暂的东西,仿佛这就是所有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