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处的这个角度看,旋涡状排列的房屋和街道向63她扑来,就像电路板一样,出乎意料地清晰并令人惊讶……这两种东西的外在模式都具有象形文字般隐秘的沟通意图。印刷电路板能告诉她什么似乎是没有限制的(如果她曾试图去寻找的话);因此,当她在圣那西索的第一分钟里,这个启示就在她理解力的边缘忽隐忽现。
——托马斯·品钦(ThomasPynchon),《拍卖第49批》
——愿天堂的每一个点都被映射或投射成为地狱的每一个点,反之亦然。那么是什么在天堂和地狱中途(想必是对数概念上的),拦截了这种投射呢?为什么恰恰是这个地球,我们赖以生存的所在。我们仅仅认为我们拥有一座坚固的、砖木结构的城市——事实上,我们生活在一张地图上。
——托马斯·品钦,《梅森与狄克逊》
本章讨论存在于我们的都市想象、存在于我们物质性的都市空间和城市实践中的网格。从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城市开始,网格就在以上领域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我将介绍一些这方面的历史,特别是网格观念如何被现代性和现代都市文化塑造,以及它又如何反过来塑造现代性和现代都市文化。网格与都市文化之间的关系对我们的讨论十分关键,因为其中的一些关系延伸到了后现代性中。然而,本章首先关注的是网格观念在后现代都市想象中的意义;其次是在我们想象和建构都市空间过程中,由网格的持续作用(无论积极或消极)和对它的抵制所共同定义的实践。尤其是,我会考虑到网格在城市和赛博空间的交界面所扮演的角色。正如本章和下一章讨论的,它界定了后现代都市的想象和都市现实。
第1节通过对本章的一般介绍,把“城市/赛博空间的消融”作为一种后现代的图标以及城市与网络之间复杂关系的标志来进行讨论。第2节首先考虑网格观念以及更宽泛意义上的坐标观念的历史。网格与坐标相联系的历史源自笛卡尔①,并在其影响下成为启蒙运动和现代性想象自身的一部分。本节还将考察网格观念演化的一些分支,因为它在整个城市历史中获得了物质形态。
第3节转向对现代想象的批评并讨论后现代想象对它的替代,尤其关注这种替代涉及都市空间性和赛博空间性。这部分也考查相关批评和替代是如何在现代性中,尤其是如何在20世纪文学和艺术的现代主义之中出现的。最后,第4节讨论赛博空间在后现代性,即当下和未来的都市想象和实践中的作用。
1.置换网格:从史前到后历史
当代文化中最引人注目并且明显重复出现的图像之一,就是城市街道错综复杂的网格结构融入计算机生成的发光赛博空间网
格中1。这幅图像已经在本章的第一段引言中预先描绘出来了,它来自托马斯·品钦的小说《拍卖第49批》。该小说写于1966年——后现代的起始时期。当时,晶体管和电路板之类硬件定义了最前沿的技术以及前沿技术的文化形象。在小说主角奥狄芭·玛斯(OedipaMaas)的脑海中,圣那西索的城市网格切换为印刷电路板(硬件),而不是像现在它所化身的赛博空间里的虚拟网格。如今,近半个世纪之后,数字软件和虚拟现实主导我们的技术和世界,并定义它们的形象。这类图像往往会使我们忘记计算机、身体或城市的硬件,而正是硬件使我们所占据(并同样占据我们)的虚拟世界成为可能。真实空间和虚拟(赛博)空间的可变化性甚至可互换性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城市形象和赛博空间网格的相互融合,同样反映出都市空间作为赛博空间概念原型的威力。更笼统地说,虚拟计算机技术已对后现代都市空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