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界各地城市警察组织中部署的许多先进监视技术,最初是由政府国防承包商为军事用途开发的,《全民公敌》片头的蒙太奇图像就隐约暗示出这一点。38蒙太奇以移动的空中拍摄镜头开始,镜头扫过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堂,从购物中心顶端直到国会大厦——镜头重复了两次表明它是将录制好的图像播放了一次又一次。随后是一系列快速的空中拍摄,跟踪框格很快叠加在上面,捕捉到一辆汽车沿街开下来,然后从更高的角度看着它顺环路移动。空中拍摄五角大楼(除前面国会大厦和纪念碑的镜头之外,我们也可以通过五角大楼推断出,进行监视的正是政府)之后,紧跟着是监视摄像头的特写以及与不停歇的跟踪框格重叠的更快速的空中镜头。从空中我们看到警察的追逐和那些试图逃避的人,然后切到一个巨大圆形监视器之前的男人,在画面中我们近距离看到犯罪行为正在发生,犯罪分子被记录在案。但接下来似乎是为强调在低分辨率的模糊且过度曝光的颗粒状视频图像中,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罪犯,我们看到一些人不过是独自站在房间里或在便利店买东西的镜头。然后,蒙太奇又回到罪犯犯罪、逃跑和被逮捕的画面,逃离的汽车和盘旋的直升机,监控摄像头和卫星天线。然而我们对这些追逐场面的感觉稍后就会转变,因为在电影剧情里,只有好人才会逃跑。
在《全民公敌》上映不到十年之后,监控摄像头的数量在纽约和伦敦之类城市中令人震惊地激增,而这不过是类似技术一个“可见”的表现。例如,2006年纽约公民自由联盟对曼哈顿四个街区的调查发现,仅在曼哈顿市中心(14街以下)就有近4200个街道监控摄像机——自1998年以来增加了五倍。39监控摄像头一路跟随我们,走过超市和药店过道,穿过机场候机楼和火车站,经过办公室、学校、医院和公寓楼的走廊。它们在自动取款机和地铁售票亭里盯着我们,栖息在建筑外墙和房顶上,从路灯杆顶和交通灯上俯瞰。在高空,直升机和卫星一直监视着。40照相手机无处不在并随时准备拍摄,小兄弟模仿老大哥。过去被监视但没有被记录的图像,或者只被录在擦除和重复利用的录像带上的图像,如今通常在互联网上以数码形式记录和存储。
然而,摄像头并不是大范围监视的唯一手段。在对监控技术的调查中,努恩将“固定的”监控者(如闭路电视摄像机)和“流动的”监控者区分开,后者更加难以避免。例如,带有磁条的公交卡,会记住你什么时间到过哪里。我们的车载定位系统,无线电台发射器和速通卡感应器也记录并广播我们的行动。41每一次使用信用卡或借记卡都产生一个包含日期、时间、地点的记录——现在甚至可以不把它们从你的钱包中拿出来就进行扫描。在如今的美国,大部分你所做的事和你所去的地方几乎都不可能不留痕迹。身份证(包括最近为美国公民设计国民身份证)和世界各地的护照都配有类似磁条,它们所包含的信息远远超过姓名、地址、性别和公民身份,而且没理由以为只有政府才会扫描并利用这些数据。
但是,我们不一定需要以卡片或遍布的条码来装载数据:根本意义上,我们就是数据。生物识别技术可以测量并分析独特的物理特征——面部特征、视网膜和虹膜图案以及指纹——这一技术正变得越来越精确有效。还有一些扫描仪可以分辨某种物理移动的特点——一个人如何走路、点击、移动鼠标、签名。语音识别软件能结合程序测量一个人语音中的压力水平,这种功能可以用于测谎仪。生物识别数据曾经仅仅用在需要高度安全性的政府和企业网站里,现在则被纳入身份证、护照和一系列消费品中,包括汽车(代替钥匙)和计算机(代替密码)。42生物识别阅读器正被迅速部署到各种各样的公共空间里,包括机场、火车站、图书馆,甚至迪士尼乐园也用它来确保使用多次票的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