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追求速度的城市就是追求成功的城市。
——勒·柯布西耶
每过一个十年,对汽车文化和城市文化的区分越来越困难。
——米切尔·施瓦策(MitchellSchwarzer)《变焦景观:运动和媒体中的建筑》
我对都市现代主义和移动的讨论以十余年前的一桩逸事开始。1997年年底圣诞节前的几天,纽约市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RudolphGiuliani)决定针对经常引起城市最繁忙的街道和十字路133口瘫痪的交通堵塞发起一场战役。为了防止行人在主要交叉路口过马路时阻碍转弯的汽车、卡车和公共汽车的行驶,市长下令在几条街道的重要节点安装不锈钢路障。在第五大道东侧,洛克菲勒中心对面,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和萨克斯第五大道在第50街的拐角处,设置了一个这样的路障。当第五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到街角时,会发现根本无法从这里通过。那些行人,无论纽约本地人还是大批季节性游客的第一反应都很困惑。很多把横穿马路和跨越“禁行”标志视为理所当然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随即转过身来往回走,试图从中间街区穿过去。而在那里,他们被身穿制服怒气冲冲的警察拦下来,指示他们回到街角从北边穿过去。2人群转过身来,沿原路返回。要到第五大道的另一边,必须穿过50
街,走过第五大道,然后再一次穿过50街。当街道拐角处拥挤不堪时,一大群恼怒的行人开始聚集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台阶上。有些人气得大嚷。不一会儿,第50街的两旁就挤满了吵嚷的行人,他们即兴抗议那些旨在指挥和约束他们行动的“牲口棚”。
行人和车辆之间争夺城市街道控制权的竞争无疑至少可以追溯到古代世界的第一个马拉交通工具。3简·雅各布斯是对汽车主宰城市生活和后柯布西耶时代都市现代性的最著名的批评家之一,她认为,城市生活的本质是“思想、服务、技能和人员的交换和流通,当然还有货物的交换和流通,高效的交通和通信。但是,选择的多样性和密集的城市贸易也取决于人口的巨大集中,取决于复杂的混合用途和道路的复杂交织”(340页)。有时,不可避免地,这些用途相互冲突,路径互相矛盾。
尽管城市的人行道和街道表面上看起来很混乱(而且有些确实很混乱),但它们的使用也有一个复杂的秩序,这是由日常生活的节奏造成的——那些上班路上的人和上学的孩子们的节奏;送货和开店的节奏;购物者和坐在板凳上的人的节奏;人们外出和午餐后回来的节奏;学校放学和孩子们聚在一起打发时间和玩游戏的节奏;青少年在附近聚会和闲逛的节奏;下班回家或晚上外出的人的节奏;酒吧开业、电影和音乐会开始的节奏;夜班开始,后来餐馆和酒吧关门的节奏;几个小时后,每个人准备一切都重新开始的节奏。
以上这些活动大部分是依靠步行来完成的,由于公共交通被用于更长距离的需要,在密集和多样(用户和用途)的城市环境中,人行道和街道变得生机勃勃,城市运转起来。雅各布斯把这种包含无数交叉重叠行动以及诸多面对面互动和交流的秩序称为“城市芭蕾”。人们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乔伊斯所说的“混乱”秩序,而这种混乱正是德勒兹和瓜塔里所喜爱的那种复杂的相互作用——一种秩序和机会的舞蹈。雅各布斯写道,这混乱的城市秩序“完全是由运动和变化构成的,尽管它是生活,而不是艺术,但我们可以想象性地称之为城市的艺术形式,并把它比作舞蹈——而不是头脑简单的精确舞蹈,每个人同时踢腿,齐声旋转,集体弯腰,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芭蕾舞,每个舞者和合奏都是独特的部分,它们神奇地相互强化,组成一个有序的整体。在良好的城市人行道上,芭蕾舞从不在一个地方重复,任何一个地方都总是充满了全新的即兴表演”(5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