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人类文明尤其是科学文明演进及其周期性波动的主线条发生在东西方文明两大板块之间,虽然在不同的文明板块内部各自具有不同的演进轨迹,并构成不同的“亚周期波动线”。我们只要粗略地浏览一下历史便可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如前所述,古老的、原始的科学文明发生在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等传统意义上东方的文明古国中,尤其是古埃及、古巴比伦的科学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并对古希腊科学文明产生了积极的“刺激”作用。古希腊人吸纳了东方的各条知识之流,以理性的方式形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初的系统的知识体系——希腊科学。到了亚历山大时期,在希腊化的学术中,希腊成分占有压倒性优势,已经明显地不同于古埃及、古巴比伦时期那种直观的、形象化的、并且比较零碎的知识。它的特征是思辨性和较高程度的形式化、系统化,因而对人类的学术和知识系统来说,是一个进步。然而,到了古罗马时期,希腊的学术传统式微。虽然古罗马人创造了较为辉煌的技术成就,但那已不是古希腊的嫡传。到了西罗马帝国灭亡时,古希腊以来的科学和哲学精神已差不多消失殆尽了。西方从此开始进入漫长的“中世纪”,其中包括二三百年的所谓“黑暗世纪”。这在一些历史学家看来,“西欧的‘黑暗时期’正好与有些不久便被阿拉伯人征服的亚洲国家学术异常兴盛的开始期同时”[49]。这个时期,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不仅保存和翻译了包括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在内的大量的科学文本,而且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人的基础上进行了新的创造,在天文学、数学、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医学和文法学等领域产生了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如果考虑到成熟的中国科学文明的“勃兴”的时间要更早于这一时期,并早在阿拉伯科学文明之前就通过阿拉伯已经“西渐”了,那么整个东方科学文明对西方的影响所持续的时间要更长其程度要更为强烈。因为这个时候的情形正如李约瑟所说,中国科学文明“在获取自然知识并将其应用于人的实际需要方面要比西方文明有成效得多”[50]。当然,从16世纪开始,文明演进的指针似乎又一次发生了逆转。“在公元第一千年期间,技术和发明主要是从东方传到西方的。直至17、18世纪,这个进程才倒转过来。”[51]随着地理大发现、随着资本主义工业革命以及文艺复兴运动、宗教改革运动等的到来,科学文明的走向再次发生转移。到17世纪,西方科学文明占据了绝对优势地位,产生了所谓“科学革命”。这次革命的火焰一直燃烧到19世纪,它的光芒覆盖了整个文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