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易》象数系统中,不仅包含无限分割的思想,更有运动、变化的描述。例如,“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系辞下》),讲的就是阴爻和阳爻在六个虚位上流转环行,周而复始,运动不止。关于这方面的意蕴,宋代哲学家深得其精髓。如理学的开创者周敦颐在其《太极图说》中说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62]易学大师邵雍将《周易》中“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的思想加以扩展和推演,把卦爻的变化看作是数值递增的过程:“太极既分,两仪立矣。……是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故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十分为百,百分为千,千分为万。犹根之有干,干之有枝,枝之有叶。愈大则愈少,愈细则愈繁。合之斯为一,衍之斯为万。”[63]程颐将邵雍的这种方法概括为“加一倍法”(《外书》十二)。朱熹也说,康节之数“只是一分为二,节节如此,以至无穷”(《朱子语类》卷六十七)。
研究表明,数学家刘徽的思想受到了历代名家、墨家、道家以及易经象数思想的影响。例如,他在《〈九章算术〉注》中认为自己从事数术研究就是“观阴阳之割裂,总算术之根源。”在“割圆术”中,他很有可能受到名家“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的影响。[64]数学史家郭书春明确指出,“半之弥少,其余弥细,至细曰微,微则无形,由是言之,安取余哉”中的“微则无形”句,脱胎于《庄子·秋水》中“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北海若曰,‘……夫精,小夫微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一段。[65]
在印度佛教中,实在论的观点中包含有极限的思想。在佛教徒看来,外部世界并无稳定性,存在仅仅是一系列外部的变化;构成实在本质的是前后“相依缘起”的诸“刹那”。按照苏联学者舍尔巴茨基(FědorIppolitovichStcherbatsky)的阐释,“刹那”是指不同的事物在刹那间相互区别,它们之间没有任何间歇,或者说只有微分的(无穷剖分后的)极少间歇。而这个所谓刹那恰恰是作为终极实在的存在物,它可以被看作是数学上的“点”,是一个有着“别性”的绝对的“自在之物”;它作为“非连续的、唯一的、分离的东西是一切持续性的极限并且被当作某种绝对的数学的点刹那的最终存在”[66]。因此,“数学的极限应该是印度学者们熟悉的”[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