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物理认知的表征形式是指,当物理信息按照一定的方式组织起来以后,是采用抽象化的概念形式,还是采用形象化的意象形式,或者兼有两者。通常,物理认知的信息组织与其表征形式是相互关联的,概念化的认知与意象化的认知具有非对称性。但也有非典型化的案例。这显示出物理认知活动的复杂性。
科学史家J.麦卡里斯特指出,科学理论的形象化和抽象化(概念性的)不应该被看作是理论的无关紧要的或者可消除的性质,就像理论援引模型不是无关紧要的一样;与之相反,这两者是理论的深层性质,是表征理论的特性的。在历史上,偏好形象化理论的科学家和偏好抽象化理论的科学家在科学共同体的理论选择规范中进行竞争:在某些情况下,科学共同体倾向于形象化的理论;在另一些情况下,科学共同体倾向于抽象化的理论。这取决于该共同体内部两派科学家的竞争结果。[80]我非常赞同麦卡里斯特的上述观点。所要补充的是,这里说的“形象化”是基于具身性活动和感性“看入”的视知觉化和意象性的活动,它通常同人们的日常经验相关,而与所谓“心灵之眼”构造的几何图像或观念化的图式无关。后者严格说来是抽象思维活动的伴生物,是概念性的和数学化的。因此,在我看来,形象化的类型不只是知觉图像、心理意象,还包括类比、隐喻、象征等非逻辑的表征形式。
科学哲学家盖里森(PeterGalison)在《图像与逻辑:粒子物理学的物质文化》(1997)一书中,从物质文化和视觉文化的角度入手,向我们描述了20世纪粒子物理学文化的两大工具性表征传统:图像传统和逻辑传统。这两大传统是微观世界与主观世界相联结的两大物质性装置。所谓图像传统,它与形成图像的方式有关,包括借助于云室、核乳胶、气泡室手段使微观世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直接地被再现或“模拟”出来;所谓逻辑传统,它主要通过使用与电子逻辑电路(electroniclogiccircuits)相连的电子计数器(electroniccounters)来表征,所保留的是事件之间的逻辑关系。简单地说,图像装置产生图片,逻辑装置产生(逻辑)计算。由于这种研究范式将物质装置与特定的“亚文化”联系起来,并将粒子物理学的发展看作是这样两种传统保持必要的张力的结果,因而具有较强的解释力[81],也与我的研究视角相契合。不过,如果能将这样两种传统与科学主体的两种基本的认知方式联系起来,再从宏观文化或文明板块的角度加以诠释,就更能看清现代物理学中两种基本脉络,因而也就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