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联系,新范式十分注重感觉、知觉以及一切感性经验在智能活动中的作用。比如,它注意到智能行为不仅包括智能体的神经系统,还包括整个身体感觉器官,如注意到传感器是如何分布的以及肌肉—肌腱系统和关节的材料属性等;还注意到智能体往往通过感觉—运动协调来尽量减少数据。“作为结果大脑得到了好的,即相关联的原始信息供进一步处理。另外,如果这些传感器被安放在形态上‘聪明’的位置,那么获取感觉数据和产生关联的控制将会很简单。”[62]也就是说,通过感觉—运动协调,感觉刺激的复杂性被显著地缩小了。正如R.布鲁克斯所说:“我们从这种感觉水平开始建造类人机器人,所有的智能将建立在对感觉信息或从感觉中衍生出来的信息的计算的基础上。”[63]而这一做法正迎合了当代计算机“数据可视化”(datavisualization)技术的发展。以“身体”为中心的智能体能够通过背景知识来观看或操作那些图像进而理解那些仅凭清晰的逻辑表征所不能把握到的东西。可以说,计算机生成的图像在人与计算机互动的过程中让人与机器的认知能力大大提高了:一方面,计算机能够弥补人的符号表征能力的不足;另一方面,人的视觉表象、空间图像思维能力又能弥补计算机所不具备的“具身认知”的不足。[64]
其次,身体智能使人们有可能处理过去无法真正面对的“局势”变化。由于智能的获得是通过身体的物理过程与外部世界信息交互作用的产物,因而身体智能能够紧紧把握住世界局势的变化。从智能主体的角度来看,智能体的运动需要把有目的的行为与实际达到的效果进行知觉比较,进而从运动操作中不断地产生出信号反馈,而这种反馈又与引导活动的视觉表象或语言表象加以比较。这就构成所谓身体的动态机理(dynamics)。这样,个体对世界的知觉受躯体运动行为的影响,身体的活动方式调节着智能体对世界的知觉方式。[65]从智能活动的客体来看,知觉系统与运动系统之间微妙的交互作用,使关于世界的实际状况并非是事先预存的,或者说,真实世界不能以被明确定义的离散状态来进行描述。并且,局势常常是涌现的,犹如混动动力学所描述的那样,其状态具有随机性、突发性和敏感性等特征。因此不能直接编程到智能体中。对局势变化的认知与把握取决于智能体对外界复杂环境的“适应”。这样也就从根本上解决了“智能体能获得的关于真实世界的信息及其表征总是很有限”的矛盾。
最后,身体智能将为人工智能研究中的意向性问题开辟新的解决途径。由于智能体的意向状态不仅包含意向对象,而且包含意向行为,因而从身体行为的角度出发,能够找到意向性产生的客观依据。事实上,中世纪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就已经指出,心智的意向性体现在实践活动或意欲活动的意志方面,其本质上必然是指向特定目标的行为,因此它是心智由内向外的扩展活动。梅洛-庞蒂提出的身体意向性表明,身体既是存在和认知活动的主体,又是被作用的客体和认识对象,是一个中介物。维特根斯坦认为,仅凭内知觉我们不能认识意向行为。因为,意向内容与外在对象之间的关系,是通过我们生活中的行为建立起来的:如果没有这种行为,思想就达不到对象。[66]塞尔从人的心理特性及其身体特性之间的关系角度来分析人的行为结构,把人心指向外界事物的意向性视为贯穿人的行为中最基本、最重要的特性,认为意向性展示了一个具有一般意义的行为结构;行动中的意向常与“事实推理”联系在一起,意义是与主体所处的环境背景相关的,它呈现于主体—环境的结构整体当中。[67]显然,从身体及其活动(行为)的角度能够在人工智能体与意向行为之间搭建起一座沟通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