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思想渊源上说,波普尔的客观知识与柏拉图的“理念”、黑格尔的“客观精神”等思想有许多共同之处。在黑格尔那里,客观精神的演化通常是通过概念的运动和逻辑的推演来实现的。概念的问题受到黑格尔的高度关注。黑格尔指出:“一切事物都是一概念。”[4]显然,尽管普遍性的概念或范畴是“纯粹思想”或“纯粹思想规定”,但这种纯粹思想也是外界事物的固有性质,是由事物的固有性质转化而来的。这样,概念或范畴就成为某种“客观思想”;当人们谈论概念的运动变化时,实际上谈的是思维与存在的辩证运动。即概念在运动变化中对自身内容的展开。在这里,黑格尔强调了概念或精神的客观性,但他并没有否定概念或“纯粹思想”的主体性和主观性。他说:“概念无论如何总是主体性本身。”[5]概念是主体意识的自由的、创造性的活动。这个主体作为实体的体现者,必须表现为意识的主体或必然要经过意识的发展阶段。而意识的发展过程正是人类精神史的演变过程:它们构成了纯概念运动变化的前提和基础。如果我们要做一种比附,那么黑格尔的“客观精神”大体相当于波普尔的“第三世界”或“客观知识”,主体经验或人类的精神史则大体相当于“第二世界”。而这两个层面的精神实体或两个世界是相互作用的。所不同的是,黑格尔更强调概念的基础性地位和运动变化过程,强调所谓“范畴的变换”[6]。有鉴于此,当黑格尔的逻辑学和概念运动说被用来描述经验科学的概念生成与变化时,非常符合认知科学家们对科学概念变化的说明。[7]
列宁在评述黑格尔的逻辑学时指出:“逻辑不是关于思维的外在形式的学说,而是关于‘一切物质的、自然的和精神的事物’的发展规律的学说,即关于世界的全部具体内容及对它的认识的发展规律的学说。换句话说,逻辑是对世界的认识的历史的总计、总和、结论。”[8]而且,这种认知的总成果,其内部由不同的片段、纽结组成,而构成这些片段和纽结的正是作为人类认识成果的概念或范畴。也就是说,“在人面前是自然现象之网。……范畴是区分过程中的一些小阶段,即认识世界的过程中的一些小阶段,是帮助我们认识和掌握自然现象之网的网上纽结”[9]。基于此,列宁指出了当时自然科学家中有关概念转化的狭隘的观点,重申了恩格斯早就强调了的一个观点:“自然科学的成果是概念,但巧妙地运用概念却不是天生就会的,而是自然科学和哲学两千年发展的结果。”[10]
现代情报学、文献学、科学计量学、地图(图谱)学以及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在相当大程度上为黑格尔、恩格斯、列宁以及波普尔的上述哲学论断提供了一种实证性的说明。在这方面,英国著名情报学家B.布鲁克斯()做出了开创性的研究。B.布鲁克斯坦言他的情报学理论受到波普尔客观知识理论的启发。他说:“波普尔的‘世界3’不能不引起图书馆学者、情报学者的注意,这是因为它是第一次从纯粹实用的观点以外的角度,为图书馆学与情报学的专业活动提供了理论根据。”[11]在他看来,情报活动实际上是世界2与世界3相互作用的结果。为描述人们获取情报的过程,布鲁克斯还主张情报工作者的工作不应当只是搜集和分类文献,还应当组织知识。这种知识是情报和文献学中已经有的具有客观属性的知识。情报工作者的任务在于通过客观知识的结构(语言结构),确定概念间的逻辑关系,并将这些逻辑关系以直观的方法标示出来,以形成所谓“认知地图”(cognitivemaps)。为达此目的,B.布鲁克斯利用杰·法拉得()和亨利·斯摩尔(HenrySmall)关于学科认识结构的研究成果,尝试在世界3基础上建立“概念联结网络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