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指出,“一切对于外感官来说的量(quantorum)的纯粹图像是空间,而一般感官的一切对象的图像则是时间”[61],“图型无非就是按照规则的先天时间规定,这些规则按照范畴的顺序,关涉到就一切可能对象而言的时间序列、时间内容、时间顺序,最后还有时间概念”[62]。在这里,康德指出了图像、图式和意象思维的一个重要属性——时间。自然,从知觉到映像、再到意象,它们所形成之象均“像”其所象,因此它们匹配于不断变化的世界之物象。这是一个前提。然而,对于意象之象来说,除了再现现实物象之象外,还有创造之象、想象之象、可能之象。这可能正是康德所说的图像、图式具有时间属性的精要之处。因为在康德看来,图式自身常为想象力所生;而表象之杂多必为统觉之规范。这种情形正如康德思想研究者N.华生所指出的,康德图式与时间的关系在于“一个概念的图型乃是一个概念借用一个象在时间的形式上而呈现出来的想象的普通过程”[63]。在这当中,想象力总是借助于想象物而构成的,单纯的先验之物不可能构成真正的想象;所谓的先验范畴顺序不过是形式化的空壳而已。
对于流变之象来说,许多时候它不再以像其所象的方式表现出来,而仅仅以隐幽性“迹象”向存在者出示。这时,虽然“迹象性”与真实性、可靠性紧密相连,但已非相似性,至多只是现实物象上脱落下来的一块“碎片”。[64]也就是说,单凭图像、意象本身不可能将真实理解为一种超越一切的、一成不变的既成物;不可能有一个单纯的图像真正表达时间之流。这时,它需要存在者或制图者借助于意象图式,在把握时间绵延流淌的节律的同时,通过对碎片化了的图像和意象进行重新拾掇和组构,最终形成意欲表达的流变之象。
幸运的是,如同分类与划归了的世界结构一样,物象的脉动与节律也是类别化了的世界演化之象。对于那些不能直接表征的变化过程和复杂性意蕴,那些看起来比较任意性的象征物被加以采纳。虽然象征物与物象及其表观缺乏联结的相似性,似乎不能够表征物象的本来面貌和意蕴,但也正是在这种情形下才使得意象思维发挥出更自由的创造力,才能摆脱物象及表观的羁绊,达到对“大象”和时间之象的超越性创构。这个时候,图像和意象直指意义的核心之处,直奔最普遍性的东西。正如黑格尔所说:“象征一般是直接呈现于感性观照的一种现成的外在事物,对这种外在事物并不直接就它本身来看,而是就它所暗示的一种较广泛较普遍的意义来看。”[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