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阴阳范畴就是如此。它们分别包括两大类:太阳、白昼、光明、热情等共同具有“阳”的性态与功能;月亮、夜晚、黑暗、冷漠等共同具有“阴”的性态和功能。它们的分类明显与语言有关,即汉语的指称及语义内涵已经对阴阳范畴进行了划分与界定。而这种语言及其符号模式是一种“二元结构”。它倾向于用并列联结与平行因果关系的方法凸显对立的链条。关于这一点,汉学家葛瑞汉的一项研究给予了某种程度的证明。葛瑞汉曾对这种阴阳范畴化的过程进行了分析。他将阴阳意象图式纳入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框架中,用“聚合体/结构段”(paradigm/syntagm)的框架分析对立范畴的形成。他认为,思维是受句子支配的,而句子是由字组成的。在进入“言语”的句子之前,词已在语言中聚合在一起。一个句子的组成,一方面是通过字的联合:作为一对或一较大的词组中的成分,单词之间具有“聚合体关系”;另一方面,作为句子中的要素,词与词之间又有“结构段关系”。由这两个关系可形成对立的链条,如:
结构段↓ 聚会体→
AB
1.昼 夜
2.日 月
3.亮 黑
4.知 不知
5.好 坏
这是一个简单的“二项式”。它表明在句子及其组成部分的字和词层面已经包含了范畴化对立因素。[56]而汉语在这方面具有更大的优势。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可发现汉语实际上是典型的“二元结构”语言。
如果说阴阳是最基本、最普遍的分类划归系统,那么五行和八卦则是相对具体的分类系统。如前所述,当四时与五方相配,并将一些自然现象和人事活动分别纳入其中时,五行归类活动就开始了。这种归类活动按照“同类相召,同气相求”的原则进行,不局限于某一领域或某一层面,而谋求于整个世界体系的分类划归。我们看到,在《黄帝内经》中,一个将五方、五时、五气、五味、五色、五脏六腑、五官等配列起来的“自然—人体”五行分类划归体系,已经形成。(见表11-1)必须指出,这是一个意象图式系统。
表11-1 五行分类与划归体系[57]
在《周易》中,一个按照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物象和性状的东西进行分类划归、“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的世界体系或世界模式,向我们展现出来。在八经卦基础上“因而重之”的六十四重卦则是世界体系的一个更为详细分类图式。所有这些图式都是按照“引而申之,触类而长之”的方法进行,因而是一个类比化了的世界功能体系。在这当中,八卦的分类体系与五行的分类体系是相互“兼容”的。它们均源于关联思维。[58]“在这个系统中,社会和宇宙在并置和谐与分隔冲突的秩序中关联起来;这一秩序由与阴阳相关的对立成分构成的链条开始,又可分解为与五行相关的四与五(四季、四方、五色、五声、五觉、五味……),再往下是与八卦和六十四卦[59]相关的依次分解。在这个框架里,解释与暗示成了依框填空,这就为诸如天文学、医学、音乐、占卜及后来的炼丹术和风水术等原始科学提供了有条理的观念”[60]。如果说,某个单独的类别化对象是一个意象图式的子系统,那么多个类别子系统的综合便是组合的意象图式大系统。
(三)流变生成。自然之象是流变的、生成的,是一个蕴含于时间流之中的过程。《易传·系辞下》中说,阴阳“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始终作永恒的环状运动。对此,通常的认识活动或认知手段仅能以静态的方式认识和把握自然之象的某个方面或某个阶段,而意象图式却能够远远超出这一点。它能够把握浑然的整体,能够保持现象的完整性,并“看到”时间演化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