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配忽视此种灾难情况呢?即使当前现存的这些约束把人的本质只是如此聊以济急地保持在今天的状态中,难道我们不应当保护与保证这些现存的约束么?当然应当。但此种灾难就免除了思该当想到仍然需要加以深思的那个东西的责任,免除了思该当想到仍然作为存在而对一切存在者都是事先的保证与真理的那个东西的责任么?当存在隐藏在长期的被遗忘状态中并在当今世界历史时刻通过一切存在者的震动而透露出消息来之后,难道思还能使自己免除思存在的责任吗?
在我们试图准确地规定“存在论”与“伦理学”之间的关系之前,我们必须问,“存在论”与“伦理学”本身是什么?思作为思须在思一切之前先思存在的真理;现在有必要仔细想一想,在“存在论”与“伦理学”这两个名称中可以举出的东西是否还与交托给这样的思的东西相适合与相接近呢?
如果“存在论”与“伦理学”二者连同出自各种学科的一切思都靠不住了因而我们的思还要更合学科要求一些的话,那么追究上述两种哲学学科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伦理学”是和“逻辑”与“物理学”一道第一次在柏拉图学派中成长起来的。这些学科产生的时代是一个把思变成“哲学”,把哲学却又变成知识而知识本身又变成学院及学院活动中的事情的时代。在出现如此了解的哲学的过程中,知识产生了,思却消失了。在这个时代以前的思想家们既不知有“逻辑”,亦不知有“伦理学”,亦不知有“物理学”。然而他们的思既非不合逻辑的,也非不道德的。他们曾在后世一切“物理学”都未能再达到的深远程度中思ψνσιs(物理)。棱佛克勒斯的悲剧对话中包藏的ηθσs(伦理),如果配得上来作这种比较的话,就比亚里士多德关于“伦理学”的讲演更加深远。赫拉克利特的只由三个字组成的一句话说出这样简单的深义来,伦理的本质从此简单的深义中就直接表露无遗了。
赫拉克利特的这句话原文是(残篇119):ηθοs áνθρωπω δαιμων。人们一般往往译为:“人的德性就是他的守护神。”这种译法是现代的想法,却不是希腊的想法。ηθοs的意思是居留、住所。这个字是指称人住于其中的敞开的范围的。他的居留的敞开的东西让来归于人的本质而又在来到时居留于其近处的东西表现出来。人的居留包含并保卫人在其本质中所从属的东西之到来。这就是赫拉克利特的话中的δα ιμων,神。这句话是说:只要人是人的话,人就住在神的近处。赫拉克利特的这句话和亚里士多德报告的一段历史[9]相合。这段历史是:“人们叙述着赫拉克利特的一句话,这句话是他向一些想来接近他的外来人说的。他们迎面而来看见他正在烘炉旁烤火。他们大惊停步,而其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他还鼓励他们这些踌躇不前的人们并用这句话叫他们进来:‘这里诸神也在场’”。
这段叙述固然本身就说得很明白,然而有些东西要提出来说说。
这一堆外来的访客在他们好奇地闯到这位思想家这里来的时候乍一看他的居留情况就失望而手足无措了。他们相信必定是在这样一些情况中碰到这位思想家,这些情况一反人们普通的生活情况而带有许多例外的,罕有的因而令人激动的特点。这一堆人希望通过对这位思想家的访问获得一些至少在一定时期内成为谈资的事物。这些想访问这些思想家的外来人期待着也许恰恰在他沉入深思中正思着的时刻看见他。这些访问者想“体验”这回事,并不是为了为思所照,而只是为了他们据此可以说已经看到并听到过一个人说话,关于这个人,人们又只能说,他是一个思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