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科学争衡的三种力量之中,尤以宗教为最厉害的敌人。艺术几常为无害而有益的,它决不寻求错觉。除了那些为艺术所迷惑的少数人之外,从来未曾有人想反对现实的。哲学也不与科学相反抗,它似乎要效法科学,在一定程度上采用相同的方法;但当它迷信自己能为宇宙作成完全连贯的图景便得同科学分手了,尽管在事实上,这个图景不能不随知识的每一新的进步而被粉碎了。它的方法的错误在于过高估计逻辑思维的知识论价值,而又在一定范围内承认知识的他种源流,如直觉的有效。人们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诗人海涅对哲学家[2]做这样的描述是不无根据的。
戴一顶旧睡帽,穿一件旧睡衣,
他在笨拙地修补着世界结构上的漏洞。
然而哲学对于大多数人类没有直接的影响;只是知识分子的上层少数人对于哲学感有兴趣,其余大多数人都置身于哲学之外。宗教和哲学相反,它具有惊人的势力,可使人类的最强烈的情绪受其感动。我们已知道它在从前曾涉及人类的精神生活有关的一切事物,当科学尚未产生之前,也曾代替了科学,建设了一种无比连贯的世界观以至今日,虽然这种世界观已经发生过严重的动摇。
我们如果要对于宗教的伟大作正确的估计,须记得它对人类的劳绩。它给人类以关于宇宙起源的知识,它使他们在人事变迁之中感受着保护及最后的幸福,它又以有权威的格言指导人类的思想及行动。总之,它完成了三种职能。第一,它满足了人的求知欲;它在这里和科学用它特有的方法所欲完成的事业相同,从而与科学互相抗衡。宗教的较大部分的势力尤其是由于它所完成的第二种职能。宗教排除了人们对于危险灾难的畏惧,担保人们有幸福的结局,且安慰他们的不幸,这是科学无力与它相比的。科学原教人如何避免某种危险,如何卓有成效地消除痛苦;科学对于人生原也为一种有力的帮助,但是有许多时候,科学只能让我们受苦,只能劝我们屈服于不可避免的灾难。第三种职能为创立格言,禁令及规律,于是宗教和科学便越离越远了。因为科学以发见事实而加以说明为足。科学应用的结果虽也可为行为订立规程,而且有时此种规程或即与宗教订立的相同,然而二者所有理由仍彼此大异。
宗教何以须兼有此三种职能呢?我们却不甚明白。宇宙起源的解释何以须兼授伦理的戒律呢?它的保护及幸福的保证和这些戒律有较密切的关联。安全幸福乃为服从命令的报酬;只是服从戒律的人才有福利,至于不服从者则将受到惩罚。科学的奖惩也约略如此;因为科学也宣称不相信其推论者必受其灾难。
我们须采用发生法的分析,才可了解教训,安慰及戒律的这种结合。我们或可以此三者中的最引人注意的项目,即关于宇宙起源的教训为始——譬如为什么宇宙起源论为各种宗教系统的常规的成分呢?这个学说以为宇宙乃为一类似于人,但又较人为更有势力、聪明及热情者,也就是理想的超人所始创。创造宇宙者如果是动物,你便可见图腾主义的影响,这个影响,后文当略加记述。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常为一独特的神,尽管人们相信有许多神。还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创造者几乎常为男性,虽然也不无女神的存在,有许多种神话则称宇宙的创造始于男神征服女神的时候,女神往往沦为妖怪。这可引起了最有趣味的小问题,但是我们必须一笔带过,不能详述。其余部分的研究较属容易,因为这个创造的神常被称为神父。精神分析的结论以为他确是父亲,人之敬他正如小孩之敬其父。宗教家想象宇宙创造的图景也无异于他自己的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