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在一个没有任何感知性生命存在的世界里,这类词似乎毫无用处或者丝毫不相关。想象一下,在一个绝对的物理世界里,只包含物理事实和化学事实,而且是在没有上帝、甚至是没有一个对此感兴趣的旁观者的情况下而永恒存在着的:在此情况下,谈论该世界的某一种状态比其另一种状态更好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者,假如存在两个这样的可能世界,说其中一个世界是好的,而另一个则是坏的,又有什么韵味或理由呢?——我在肯定的意义上谈论好坏,意思是要排除这样一个事实:其中一个世界本身与哲学家的私人兴趣之联系,可能会比另一个世界与哲学家的私人兴趣之关系要更好一些。但我们必须将这些私人兴趣排除在我们的考虑之外,因为哲学家是一种精神性的(存在)事实,而我们所探求的却是,物理事实本身是否存在着这些善恶和义务。在一个纯粹的非感知性世界里,当然不会有善和恶存在的地位。一种物理事实、一种仅仅被作为物理事实来考虑的物理事实怎么会比另一种物理事实“更好”?“更好”不是一种物理关系。在其纯物质性能力上,一事物只能是令人快乐或令人痛苦的,而不能在此之外有所谓好的或坏的。它对什么来说是好的呢?难道你会说它对另一种物理事实的生产来说是好的吗?但是,在一个纯粹的物理世界中,是什么东西要求生产这另一种物理事实呢?物理事实仅仅是是或者不是;无论是在物理事实出现还是缺席时,都不能设想它们会提出什么要求。如果它们真的提出了什么要求,也只是以欲望来表达其要求而已;而这时候,它们就不再是纯粹的物理事实,而是已经成为意识感受性的事实了。善、恶、义务若真的存在,就必定在某个地方被人们意识到;而道德哲学的第一步便是弄清楚,任何纯无机的“物质自然”都无法意识到它们自身。道德关系和道德法则都无法在真空中摇摆。它们唯一的住所只能是一种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心灵;而任何由纯物理事实所组成的世界都不可能是一个可以运用伦理命题的世界。
然而,当一种具有感知力的存在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便有了让善恶真正存在于该世界之某一部分中的机会。这时候,道德关系便在存在的意识中有了它们的地位。只要人觉得什么事情是好的,他就会使它成为好的。它对于他而言是好的;而对于他是好的,也就是绝对地好,因为他是该宇宙中唯一的价值创造者,而在他的意见之外,任何事物根本就没有什么道德价值可言。
在这样一个世界中,提出该孤独的思想者的好坏判断是真是假的问题当然是荒谬的。因为真假设了一种外在于该思想者的且他必须服从的标准;但是,在这一世界中,该思想者乃是一个神圣的存在,他不服从任何更高的判断。让我们把他所居住的这一假设的世界称之为一个道德的孤地(moralsolitude)。在这一道德孤地上,很显然不存在任何外在的义务,而为那位像上帝一样的思想者所容易陷入的唯一麻烦,将贯穿于如何使他自己的多种理想保持相互间的一致这一问题之中。在这些理想中,有些理想无疑会比其他一些理想更有刺激性和吸引力,它们的善性将具有一种更深刻更深邃的旨趣,而如果它们遭到僭犯,将会使他更为悔恨不已。所以,该思想者将不得不把这些理想作为其生活的主要决定性因素来规范其生活,否则,他的生活就会存在内在的矛盾和不愉快。然而,尽管无论他想达到怎样的平衡,他都可以整顿他的生活系统,但这一系统都将是一个正当的系统;因为在他自己的主体性事实之外,世界上不存在任何道德。
如果我们现在将第二位思想者及其好恶引入这个世界,伦理境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我们立刻就会看到存在好几种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