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鲁西德的理性主义思想和逻辑推理式的思维方式对于信仰的时代和社会来说,确实是一种极大的冲击,特别是对在经院主义神学重压之下的西欧。从1230年开始,伊本·鲁西德的著作陆续被译为拉丁文。他的许多观点,如世界的永恒性、个人灵魂随肉体而死亡、科学知识的独立性和真理性等,如一股清新之流注入了如一潭死水的西欧思想界,激起层层波澜。正统经院哲学家视之为最危险的异端邪说,竭力阻止他的著作的流传,同时又模仿他的思辨式论证方法,用以论证经院哲学。而正统经院哲学的反对派则拥护伊本·鲁西德的学说,主张像他那样忠实于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反对按柏拉图主义精神解释亚里士多德著作,尤其反对出于维护神学教义的需要而改造、割裂亚里士多德学说。他们不顾神学的权威,从伊本·鲁西德的一些注释中推导出一些违背正统教义的结论,许多结论带有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的色彩。他们的思想观点被正统经院哲学家贬之为“阿威罗伊主义”。
在13世纪50—70年代,正统派和阿威罗伊主义者在当时的被誉为“哲学家之城”的巴黎大学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斗争的导火索是巴黎大学讲座席位的控制权问题,后来上升到哲学思想上的论战。从一个侧面来看,这实际上也是一场争夺教育领导权、决定教育内容和性质的斗争。
阿威罗伊主义者的领袖是艺学院教授布拉邦特的西格尔(SigerofBrabant,1240—1284年),但丁称之为“因推论真理而引起妒嫉”[112]的人。他认为,上帝只思考自身,他认识的只是一般的和必然的东西,因此没有什么“天意”或奇迹,有的只是能根据事物和自然理性的规律来证实的东西。世界是永恒的、必然的,理性就是排除上帝的自由创造,与事物始因有必然联系的永恒本质,人的意志按照必然性行事。西格尔对植物的和有感觉的灵魂同理性的灵魂做了严格的区分。他认为植物的和有感觉的灵魂的实体是物质的,它的表现是与物质的活动分不开的,它既赋予肉体以生命力,又同肉体一起衰亡。而理性的灵魂对所有人都是唯一的和统一的,它是外来的,暂时与有机体结合以便完成意识的行为。在这个唯一的灵魂里住着人类的精神实质,所以尽管个别人死了,但人类却是不灭的。这样,他一方面强调了个体灵魂的物质性和死亡性,另一方面强调人类理性的伟大性。[113]西格尔的这些思想与伊本·鲁西德的学说是何其相似呀。
巴黎大学的这场论战由于教皇的介入,于1277年暂时平息了。尽管阿威罗伊主义者受到迫害,阿威罗伊主义被禁止在巴黎大学公开讲授,但这种学说一直存在到17世纪经院哲学衰亡,是这一期间西欧主要的学说之一。[114]阿威罗伊主义虽然没有与经院哲学彻底决裂,但客观上对正统经院神学造成了猛烈冲击,推动了唯名论的发展,对哲学最终摆脱宗教神学的束缚产生了重大影响。
阿拉伯的文化教育在伊斯兰教产生之后才真正开始脱离落后的状态,而这又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伊斯兰教创立者穆罕默德对知识和教育的倡导。他曾说过,哲理是穆斯林失去了的骆驼,必须寻找。[115]他还说过:“进入清真寺教学或接受教育的人,犹如为真主而战的勇士。”[116]他的这一思想为其继任者所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