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理性工具价值的定位并非意味着理性对信仰的盲信。相反,阿伯拉尔主张充分利用理性对信仰、对权威、对传统进行批判,以达到更好信仰的目的。他的这种批判性是建立在他对信仰不确定性的认识之上的。他认为正统神学中存在许多自相矛盾和不确定之处,而这种信仰的矛盾与上帝的唯一性相冲突,因而有必要解决这些矛盾以获致与上帝观念的同一。人们对在解决这些矛盾过程中所形成的一些权威往往也有不同的理解,这样就容易造成人们信仰的混乱。因此,他主张对权威意见进行批判性的理解,他说:“我们没有必要由于权威人士表面上的矛盾而有所顾忌,甚至不敢正视现实。因为有上帝的教导,他们在根本上无疑是一致的。”[129]对此,阿伯拉尔自己也身体力行,面对别人对他教学缺少经验的指责,他回答道:“在教学中我从来习惯于我的思想力量,而不是依靠传统。”[130]他写成《是与否》一书,列举了156个有关神学问题的不同权威解释的自相矛盾之处,以说明传统与权威的不可盲信。但阿伯拉尔并非以此来否定传统和权威,只是说明有对权威意见进行进一步探讨的必要性。他的这种质疑精神成为他理性批判的首要步骤,他认为可以通过质疑而获得真理,他说:“疑问使青年读者最大限度地探索真理,这种探索使他们心灵敏锐。坚持不懈的、经常性的疑问确实是智慧的第一关键。……如果不深入讨论,可能很难对自己所谈及的问题有信心。对具体的论点的怀疑不是无疑的。”[131]这种批判与质疑精神的确立无疑是以人的理性为基础和前提的。对人理解能力在信仰关系中的张扬,实质上拓展了神人关系中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为人之独立于神,最终摆脱神的外在控制埋下了伏笔。正因如此,阿伯拉尔的思想遭到了保守神学家的谴责,他们认为从疑问出发进行理性的探索最终只会导致违反信仰的结论。这种谴责不无道理。为了应付来自保守神学家的压力,阿伯拉尔提出了“真理不会反对真理”的真理观来加以辩护和反驳。他认为知识包括信仰,因而保守神学家如果认为辩证法的运用会成为反信仰的武器的话,“那么他们无疑拒不承认知识了”。因为“真理不会反对真理”,而“知识则是对事物真理的把握,即智慧,其中包括信仰这一类别”[132]。阿伯拉尔在此运用偷换概念的辩证技巧,把知识等同于真理,因而也认为信仰和辩证法都是真理,从“真理不会反对真理”的前提出发,得出辩证法不会反对信仰的结论。因此阿伯拉尔的“真理不会反对真理”的真理观在逻辑上存在缺陷,只是用以调和辩证法与信仰、神学与哲学的口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