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瑟伦引用奥古斯丁的原话来概括理性与信仰的关系:信仰是理解的出发点,没有信仰就不会有理解;另一方面,有了信仰,不一定总会理解,理解不会因信仰而自发产生,而是理性积极寻求的产物。这种观点也是正统派的主要主张。同时正统派也包括以达米安(PetrusDamiani,1007—1072年)为代表的极端反理性主义。赵敦华曾称达米安是“反辩证法最有力者”。他曾说过:“哲学应当像婢女服侍主人那样为神圣的经典服务。”这成为后来广为流传的“哲学是神学的婢女”(Philosophiaancillatheologiae)一说的直接来源,达米安反理性主张由此可见一斑。达米安思想的直接来源是3—4世纪的教父思想家德尔图良。德尔图良在讨论信仰与理性的关系时认为:“在拥有耶稣基督之后,我们不再希冀有奇异的争论;在享有福音布道之后,不再需要有逻辑分析!”[87]达米安继承了德尔图良的这种信仰至上的思想,在理性与信仰的关系上,他认为二者是不相容的,认为“辩证法是依照逻辑规则独立运用理性的方法。正因为它不依赖天启和信仰,运用辩证法的能力不是上帝赋予的。……辩证法相信逻辑规则,神学信仰上帝的启示与奇迹,两者是不相容的”。由此他完全排斥和否定了理性在信仰中的作用。同时达米安还继承了德尔图良“唯其不可能,我才相信”的思想,提出“逻辑不可能不适用于上帝。上帝是任意、全能的主人,他可以使逻辑上看来是不可能的东西成为可能,甚至成为事实”[88]。从而要求人们相信逻辑的不可能性乃是神学的可能性。这样达米安就在理性与信仰、神学与哲学之间筑起一道壁垒,并且高扬神性而贬抑理性,使理性只能成为神性的奴仆。这种观点成为典型的教会正统观点,由这种观点出发便进一步引申出对知识的反动。例如,后来的圣方济各继承了这种思想,认为知识理论与救世无关,甚至是一种危险。后来方济各派的精神领袖雅克明·达·托弟曾用一首诗来表达了这种反知识的立场:柏拉图与苏格拉底争论纷纷/绞尽脑汁,费尽心神/进行争辩无停顿/与我什么相干?/只要心灵纯真/就能通往天国、幽径独寻/祝贺上帝,远避哲学。[89]这种主张实际上是对中世纪知识、文化复兴的反动,是逆潮流而动,因而也受到包括正统派神学家在内的诸多学者的否定。大多数正统派神学家仍然采用的是一种折中派的观点,以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
折中派的信仰论与极端信仰论一样起源于教父哲学时期的思想,主要继承了奥古斯丁关于信仰与理性的观点。奥古斯丁认为理性能够为信仰服务,二者并不矛盾。他说道:“倘使这些所谓哲学家,特别是柏拉图派哲学家的论点,和我们的信仰有任何真实及一致之处,我们不仅不会退缩,而且要将那些被非法据有的转为我们所用。”[90]这也表明奥古斯丁是以神学与信仰为前提的,在二者具有一致性的基础上强调哲学或理性的工具有用性。这种观点后来为中世纪时期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兰弗朗克(Lanfranc,约1010—1089年)所继承,他原则上同意在一定条件下辩证法可以运用于神学。他这里所提的条件即指辩证法的结论不能与信仰和教义相矛盾,对此,他曾说道:“辩证法不是上帝的神秘性敌人,相反,如果它正确地被运用,将在适当的时候确认上帝的神秘性。”[91]兰弗朗克的学生——坎特伯雷大主教圣安瑟伦继承和发展了他的思想,并成为温和信仰论的集大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