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认为,人们对真理的认识又是同对自我的认识分不开的。上帝赋予人超越自我的力量,既认识了上帝又认识了自我,使二者统一了起来。对真理的认识,就是在这种统一中进行的。由此,他进一步对作为主体的“自我”做了分析,指出人有灵魂和肉体,并对肉体感官的认识作用做了一定程度的肯定,认为外界事物是通过感官而感知的。但是,他非常强调灵魂、理智的作用,认为“人身的感觉本该伴着理智,驯服地随从理智,仅因理智的领导而被接纳”[58]。绝不允许感觉超过理智而自为领导。因为感觉易为物欲所蒙蔽而成为其附庸,那样就不能认识上帝,也就不能认识真理。只有灵魂,才能“对无声无形的天主,能从他所造的万物而心识目睹之”[59]。灵魂给肉体以生命,上帝则是灵魂生命的生命。因此,认识上帝,获得真理,必须以上帝的启示为依据,通过对上帝的爱使灵魂升华,到达上帝的身边,得到“天启”,才能认识真理。
奥古斯丁的认识论还包含着对人的认识过程的较为细致的心理分析。如前所述,他把人的认识能力分为感性和理性。记忆是联系这两种能力的中介,在人的认识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他把记忆看作灵魂的府库,在那里储藏着无数的影像、概念、知识和情感。上帝赋予人超越自身的力量而进入这个府库,从而获得各种知识。他说:“超越找本性的力量,拾级而上,趋向创造我的天主。我到达了记忆的领域、记忆的殿廷,那里是感觉对一切事物所感受而进献的无数影像的府库。凡官觉所感受的,经过思想的增、损、润饰后,未被遗忘所吸收掩埋的,都庋藏在其中,作为储备。我置身其间,可以随意征调各式影像,有些一呼而至,有些姗姗来迟,好像从隐秘的洞穴中抽拔出来。有些正当我找寻其他时,成群结队,挺身而出,好像毛遂自荐地问道:‘可能是我们吗?’这时我挥着心灵的双手把它们从记忆面前赶走,让我所要的从躲藏之处出现。有些是听从呼唤,爽快地、秩序井然地鱼贯而至,一经呼唤便重新前来。” “在那里,一切感觉都分门别类、一丝不乱地储藏着,而且各有门户:如光明、颜色以及各项物象则属于双目,声音属耳,香臭属鼻,软硬、冷热、光滑粗糙、轻重,不论身内身外的,都属全身的感觉。记忆把这一切全都纳之于庞大的府库,保藏在不知哪一个幽深屈曲的处所,以备需要时取用。”“从同一库藏中,我把亲身体验到的或根据体验而推定的事物形象,加以组合,或和过去联系,或计划将来的行动、遭遇和希望……如果没有这些影像,我将无法说话。”[60]记忆对感觉材料的保存既然是一种“分门别类”的处理,它是按照一定的规则活动的,记忆的规则不来自感觉,“记忆还容纳着数字、衡量的关系和无数的法则。这都不是感觉所镌刻在我们心中的,因为都是无色、无声、无臭、无味、无从捉摸的”[61]。这些规则是真理之光压入记忆体内的痕迹,记忆按照一定的规则区分、排别。记忆体内有两部分内容,一是来自感觉的材料,一是来自真理之光的规则。知识就是两者的结合。他说,“知识”(cogitare)这个词来自“集合”(cogere),“cogitare一字为理智所擅有,专指内心的集合工作”[62]。所谓集合,指心灵根据规则对感觉材料进行分析、综合,从记忆上升为概念的过程。他说:“概念的获致,是把记忆所收藏的零乱混杂的部分,通过思考加以收集,再用注意力好似把概念引置于记忆的手头,这样原来因分散、因疏略而躲藏着的,已和我们的思想相稔,很容易呈现在我们思想之中。”[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