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高利影响后世的教育思想主要集中在他对世俗学术和世俗教育及其与宗教教育的关系等问题的看法上。在这些问题上,罗马教会内部态度不一。卡西奥多鲁斯持世俗教育与宗教教育并重的观点,伊西多尔把世俗教育置于宗教教育之下,让世俗知识服务于宗教信仰,而格列高利则是敌视世俗学术、否定世俗教育的典型。在他看来,一切对人有用的知识,都已包含在《圣经》里了,人世间一切疑惑都可以在《圣经》中找到解答,因此世俗学术的学习不仅没有必要,而且会妨碍纯正信仰的形成。在许多书信中,格列高利都毫不掩饰自己对文雅高深的古典世俗文化的敌视。在《意大利教父生平和神迹对话录》(又简译为《对话录》,DialoguesontheLifeandMiraclesoftheItalianFathers)中,他宣扬“不学无术是虔诚之母”。在《道德论》(MagnaMoralia)中,他说:“我不愿为避免语句的生硬而找麻烦,对前置词和词尾变化的次序或确切意义,我不屈尊求解。一想到神谕的言词要服从多纳图斯的规则,我就怒火中烧。”[16]在给法兰西维恩(Vienne)主教德西德留斯(Desiderius)的信中,他严厉地告诫道:“我们听到一个一提到就不免感到羞耻的消息。人们说你的‘弟兄们’(其实就是你)习惯于对某些人讲解语法,对此我们不但非常不满,而且十分愤怒……因为赞美朱比特的话语断然不能出于颂扬基督的口中。一个大主教讲些连对虔诚的俗人来说都不适宜的话,是多么不成体统!”[17]
从后来西方教育的发展来看,以格列高利为代表的这种观点占据了主导地位,成为决定中世纪西方教育发展面貌的主要因素。它所造成的后果是十分有害的。西方古典文化在中世纪初期,由于长期的战乱和动**,已遭受极大的破坏。此时再加上在意识形态领域占据统治地位,并垄断文化教育事业的基督教会对世俗学术的敌视和排斥,衰败的趋势进一步加剧,使得罗马基督教世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为愚昧所蒙蔽,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一直到11世纪,教会对世俗学术的态度才有所转变。[18]
格列高利在否定世俗教育的同时,对传播基督教,皈化蛮族,争取信徒却是一往情深,义无反顾。在他的努力和影响下,伊比利亚半岛的西哥特人、罗马的主要敌人伦巴德人先后皈依罗马正教,承认教皇的权威。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个教育过程,只不过它是一种非正式、非制度化的教育,即教化。因为这些蛮族在接受罗马正教的同时,也更多地接触了比自己的文化更为先进的拉丁文化,经过吸收、借鉴,从而加快了自身的文明进程。这在格列高利派遣传教士远赴不列颠岛传教的活动中清楚地体现出来。596年,以奥古斯丁为首的传教团奉格列高利之命到达英格兰的肯特王国。经过半个多世纪的不懈努力,基督教最终在英格兰确立了优势。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传教士也把拉丁文明中的社会习俗(如反对近亲结婚)、组织制度、罗马法等内容带到了不列颠岛。[19]统一的教会组织的建立和完善促进了英格兰的统一,学校的创办(约600年开办了文法学校,约602年开办了歌咏学校)以及与罗马之间交往和联系的日益密切,使英格兰的学术与文化得以不断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