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国家理论是功能解释的一个例子。资本主义国家仍然存在,因为它对资产阶级履行着重要职能:确保其政治统治。马克思的全部论证都关注基于功能分析的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关系:上层建筑支撑在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的权力。①
埃尔斯特认为,功能解释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功能解释的结构假定,因为结果对先决条件有益,所以先决条件必然已经确定了结果。功能解释主张及时地退守,并断言如果一种影响已经产生了,那它就是先决原因需要它产生的证据。埃尔斯特指出,主张影响能够解释原因,这在认识论上是站不住脚的。后面的事件是决定前面的事件之立足的基础。
埃尔斯特和罗默的以上抨击是他们和科亨、史密斯阵营的重要分界线。一些主要的差别使科亨与史密斯以及范·帕里斯与阿瑟区分开来。史密斯和阿瑟是黑格尔有机体主义形式的辩护者,科亨和范·帕里斯则捍卫功能解释。埃尔斯特和罗默的抨击更明确地确定了功能解释和新黑格尔派马克思主义的特殊性。
罗默/埃尔斯特阵营和科亨(撇开主张从不同观点的角度来看的托尼·史密斯)之间的另一个重要差别是历史唯物主义问题。除了复活功能主义之外,科亨也想复兴历史唯物主义。罗默/埃尔斯特没有使用生产工具和生产方式之间冲突的词语,而宁愿使用他们关于博弈理论的话语。
将决定的力量归结于一种趋势的另一个尝试是,描述社会客体需要功能解释。它表明,每一个机构或社会组织都是整体的。或者说,对具体的结构施加决定力量取决于功能主义的逻辑。罗默和埃尔斯特提出的抨击功能理论的主张逾越了马克思主义,但对全部社会科学领域都至关重要。这些主张提出了用社会集体术语进行解释的有效性问题。然而,关于马克思主义,埃尔斯特颠覆了马克思解释方法的有效性。
埃尔斯特不仅驳斥了马克思的社会客观主义,而且驳斥了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在这个方面,埃尔斯特追随新自由主义,主张价值产生于社会劳动以外。
马克思价值论的失效也使埃尔斯特拒绝马克思经济学的全部结构。在《理解马克思》中,埃尔斯特确实这样做了:他抛弃了马克思关于利润率趋向下降的理论,以及任何关于崩溃的理论主张。《理解马克思》拒绝了马克思经济学的全部架构。
埃尔斯特对马克思的反驳是有说服力的和决定性的,但并非反马克思主义的。运用分析马克思主义的工具,埃尔斯特试图消除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外壳。不是从20世纪思想中消除马克思主义,而是复活它的一些仍然丰富的学术想象力。19世纪,贝内德托·克罗齐撰写了《黑格尔哲学中死的东西和活的东西》,埃尔斯特也是以这种精神写作的。通过除去“死的”东西,埃尔斯特希望揭示出什么在马克思的思想中仍然是“活的”。
约翰·罗默的《分析马克思主义》是一部论文集。在该书收录的《马克思剥削和阶级理论的新方向》①和《理性选择马克思主义:关于方法和实质的一些问题》②中,罗默描述了他的马克思主义流派的前景。《分析马克思主义》是不同于《理解马克思》的重要著作。罗默这两篇文章旨在解释对马克思两个核心关注点——剥削和异化——的“理性选择”理论的相关性,而埃尔斯特从理性选择马克思主义的视角提出了一种对马克思思想整体结构的批判。埃尔斯特的观点是总体性的,他攻击马克思的全部;罗默的观点是有针对性的,他将问题集中在博弈理论何以提出关于剥削和异化概念的新定义上。
在这一点上,引用罗默的长段文字是适当的,因为它是理性选择马克思主义的纲要。在这段引文中,罗默描述了理性选择马克思主义应当指向的具体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