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亨在1988年写的,对他1978年的著作做重大修改的文章中承认,精神层面具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他仍然在这两个层面上思考,但决定的力量仅仅流入一个方向。精神影响物质是错误的,而物质对精神的影响是真实的。①
受到限制的历史唯物主义,如同包括一切的形式,发现功能解释是不可或缺的。关于这个问题,科亨做出了如下评论。
第一,科亨不主张所有历史唯物主义的解释都是功能解释,但一种理论要被看作一种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就必须对它必须加以解释的那些非经济现象做功能解释。这个结论是从一个关于历史唯物主义解释的最小范围的命题到一个关于它的本质的命题中推演出来的。②
第二,受到限制的历史唯物主义的产生,当然是由于对那些历史唯物主义加以解释的非经济现象的特征的思考。解释这些特征的适当方式是诉诸功能解释。③
科亨描述了功能主义和功能解释的区别。④功能主义,作为一个社会学的解释学派,产生于人类学家布罗尼斯拉夫·马林诺夫斯基和阿尔弗雷德·拉德克利夫-布朗的著作。作为一个社会学学派,功能主义做出了如下的断言: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是相互联系的,它们彼此影响,构成一个整体。
科亨驳斥了功能主义学派,但接受了独特的功能解释。或者说,提供一种准确的解释正是功能解释的独特之处。科亨主张从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理论中定义功能解释。
马克思主义的“阴谋论”是错误的,因为它试图解释作为一个阶级的大多数资本家的行为。科亨指出,功能解释能被用于目的归结于个人这种情况。举个例子来说,一个接受石油公司大型捐赠活动的政治家反对削减政治活动的私人融资法案。我们能从功能解释的角度评价该政治家的行为。通过采取行动,废止融资改革活动,该政治家证明,结果即他的目的,超出了原因,即渴望维持政党私人融资的旧体制。意识形态的目的,废止政党的融资改革,仅仅是维持石油公司统治旧体制的原因的一个结果。
科亨主张以一种受到限制的功能解释匹配一种受到限制的历史唯物主义。在大多数情况下,他将其功能解释限定在意识形态领域。阿尔都塞是包括一切历史唯物主义的范例,相信社会经济结构的所有方面都能受到功能主义的启发。阿尔都塞的功能主义标志来自人类学的先行者,特别是列维-斯特劳斯的著作。
关于功能解释的争论是科亨和罗默/埃尔斯特阵营的主要分界线。我们已经看到,罗默/埃尔斯特阵营是如何发现功能主义本身无效,并认为必须抛弃黑格尔主义的残余的。另外,罗默/埃尔斯特放弃了全部马克思历史理论的工具,试图恢复其基于分析哲学的剥削理论。相反,科亨试图挽救马克思的历史理论。他将历史唯物主义看作马克思主义的最佳解释,并且渴望比较黑格尔的历史编纂学与马克思的历史编纂学。正如本书所指出的,科亨并不认为马克思将大量的黑格尔主义方法论范畴纳入了自己的解释程序,也未必发现马克思确认的那种做法在认识论上是有效的。但科亨确实认为,功能解释——黑格尔主义思想的一种核心特征——是有效的,黑格尔历史理论和马克思历史理论的相似性是存在的。
科亨认为,功能解释不仅是联系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纽带,而且是这两个人关于历史理解的一种相似的存在。显然,马克思没有将历史理解为自由精神的发展,而是将其理解为存在相似之处的其他事件。
在《卡尔·马克思的历史理论》第一章“黑格尔的历史图景和马克思的历史图景”①中,科亨比较了黑格尔和马克思的历史概念。在黑格尔看来,历史是发展和进步的,推动这种发展运动向上的力量是精神。如果精神上升到自由,历史是一种先决条件,因为要想让理念变成自由,就必须了解它自身的潜力,必须观察它过去的创造,以便它以自身的能力和本性来教育自己。马克思使革命的历史图景永久化,他和黑格尔都具有历史进步的启蒙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