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1859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和《大纲》的差异提供了更多关于不同的文本场域何以导致了对同一作者做出不同解释的根据。1859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强调生产工具和生产方式之间的冲突,这被希望马克思和黑格尔分离的人们抓住,并将其作为马克思对他的辩证方法最准确的阐述。生产工具和生产方式之间的矛盾绝大部分都不受黑格尔方法论机制的制约,而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的反对者认为这个文本提出了对马克思科学的哲学最清楚的概述。另一方面,1858年的《大纲》丰富了许多黑格尔主义方法论提及的问题,或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诸学派的拥护者将《大纲》作为马克思科学的哲学的决定性阐述。卢卡奇没有试图例举《政治经济学批判》以反对《大纲》,但其他许多马克思学家是这样做的。《大纲》是作为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根据出现的。
现象学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和逻辑的一历史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的差异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的出版而扩大了。①开始于1976年的这项出版最终将印制马克思和恩格斯写下的每个片段。当新的文本进入公共视线的时候,它们通常会扩大当前学者的主张。本章要表明,为什么对黑格尔早期经济学著述、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及1858年《大纲》的复原更新了人们对黑格尔和马克思的评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的持续出版也将使马克思研究有所改变。《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中第一次揭示的文件,绝大部分提供了对逻辑的一历史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学派的支持。举例来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已经出版了此前不为人知的笔记和手稿。马克思把它们当作1867年
《资本论》第一卷最后版本的准备材料。这些手稿强烈地支持了这一观点,即马克思借用了很多黑格尔主义方法论范畴,以此作为《资本论》的解释性工具。特别是,马克思关于《资本论》第一卷的《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显然属于黑格尔主义方法论范畴。或者说,不依赖黑格尔的《逻辑学》,我们是不可能理解马克思如何解释资本主义的运转的。②
为了更完整地描述方法论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的核心理论立场,我将围绕该解释方法的五个方面展开讨论。我选择的这些方面的特色是绝不穷尽方法论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的各种理论立场或各种辩论,而我的意图在于阐明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和阿尔都塞的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之间的差别,以及描述施密特的黑格尔化马克思主义学派的主要特征。
1.马克思和《逻辑学》
当施密特谈及“逻辑的一历史的”①,泽勒尼谈及“结构的—发生的”②时,尽管使用了不同的术语,但他们都提到了马克思思想的共同特征。施密特和泽勒尼认为,马克思从黑格尔的《逻辑学》中汲取了独特的逻辑工具,又用这些逻辑工具分析了社会结构。
用《逻辑学》的具体章节来观察社会结构,包含两种解释形式:历时性的和共时性的。历时性解释指的是线性的或基于暂时的或基于历史的解释,共时性解释指的是纵向的,即关于社会构成的结构框架。施密特坚持认为,马克思最感兴趣的是共时性解释,他将社会构成视为复杂的体系。
马克思科学的哲学表现为认识和历史之间的张力。马克思希望实现两个目的:解释社会总体性的内部组织,以及展示这些总体性何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线性的过程。在施密特看来,马克思优先
重视第一个目的,即对社会总体性的结构分析。施密特认为,马克思主要关注的是认识,并通过理解为局部提供内在性的整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