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兄弟姐妹之间有怎样健康的家庭感情,青年恩格斯都从未与玛丽亚交流过他的文学追求和成就,或他的精神困扰。青年恩格斯对他的妹妹和家庭是不诚实的。他将自己一分为二,透露给家人的是一个略有波希米亚倾向的上层资产阶级的典范,一个没什么不寻常或并不令人担忧的18~22岁的青年人的形象。
青年恩格斯之所以隐藏自己,将自己一分为二,还是出于心理上的需要。他作为一个社会政治的持不同政见者的形象,在他于1839年4月24日前至5月1日写给弗里德里希·格雷培的信中得到证实。他在这封信里,恳求这位牧师为他是《伍珀河谷来信》的作者一事保密:
哈,哈,哈!你知道《电讯》上的那篇文章是谁写的吗?该文作者就是正在写这封信的人,但是我劝你对此守口如瓶,否则我会遇到很大的麻烦。……我要求你们5人发誓不对任何人说我是作者。②
青年恩格斯将自己分为两部分:上层资产阶级的典范,以及社会政治的持不同政见者。对于他的家庭,对于他在不来梅的亨利希·洛伊波尔德公司的同事来说,青年恩格斯表现出上层资产阶级典范的形象。青年恩格斯极力避免事实被泄漏,因为只有这样,他作为社会政治的持不同政见者的另一半形象才不会被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商界同人看到。
他在1842年的晚些时候到曼彻斯特,为父亲管理欧门一恩格斯公司。当恩格斯在这些日子里作为一个商业主管和社团领袖起作用的时候,他表现出上层资产阶级典范的形象;当作为一个宪章主义者从事写作时,当成为青年马克思写作《神圣家族》《德意志意识形态》和《共产党宣言》的合作者时,他显露出社会政治的持不同政见者的外貌。他的父亲在1860年逝世,而恩格斯在出售自己欧门一恩格斯公司的股份,并迁居伦敦,将自己全部奉献于政治运动之前,仍然将自己一分为二。
在与玛丽亚的通信中,恩格斯将自己描述为上层资产阶级的典范。青年恩格斯自豪地向妹妹夸耀自己的生活,谈及他对骑马的热爱和他的骑马经历①、击剑经历②、跳舞经历③,以及他对联谊会的喜爱④。在1839年4月23日至5月1日写给弗里德里希·格雷培的信中,他解释了自己提早做结论并将信送出去的理由:他必须马上去上声乐课了。⑤
然而,有时候,这个资本主义财产的继承者脱离了上层资产阶级的行为准则,跨入了波希米亚的行列。他喜欢红酒、雪茄和咖啡,并经常沉迷其中,缺乏节制。在1840年7月7日至9日写给玛丽亚的信中,青年恩格斯描述了自己在亨利希·洛伊波尔德的办公室里的一天。
我们的商行里现在成了一个完备的啤酒储藏室:桌下、炉边、橱旁,到处都是啤酒瓶。老头儿(亨利希·洛伊波尔德)酒瘾一来,就向我们要一瓶,然后又让人把酒瓶灌满。此事现在已经完全公开了。杯子整天放在桌上,旁边就是酒瓶。右边的墙角放着空瓶,左边是盛满酒的瓶子,旁边放着我的雪茄烟。这的确是真的,玛丽亚,青年人像汉契克博士所说的那样,变得越来越坏了。二三十年前有谁能想到这么吃惊的恶劣行为——在商行里大喝啤酒呢?①
青年恩格斯喜欢概述,而他写给玛丽亚和格雷培兄弟的信大多涉及自己的工作。他在1840年8月20日至25日写给玛丽亚的信中包含着对在办公室多次饮酒之后的概述:青年恩格斯倚在一张吊**,左手夹着一支雪茄,看起来打算打个盹。②
青年恩格斯的波希米亚作风伴随着一种前卫性。他是一个娇贵的上层资产阶级成员,然而嘲笑同类阶层的乏味。作为一个巴门一不来梅资产阶级的波希米亚式的背叛者,青年恩格斯讽刺了这个群体的顺从和沉闷。他讽刺地模仿了这些庸人,而他们正是《伍珀河谷来信》的批判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