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黑格尔的生产过程和再生产过程的讨论,要强调的是概念的作用。概念不仅是一个事物的内部存在,如生命,而且是认识的方法。要了解一个事物,我们就得了解它的概念。因此,认识活动取决于关于一个事物的概念的知识。
这种生产过程并不会停止,而是会蔓延到再生产过程中。主观性必然否定新客体,然后是新内容,而这样做是通过扬弃新客体—内容完成的。这种新的外部性为概念所吸收,概念又重新产生了另一个客体。黑格尔描述了一个建立在消费、保留、生产、异化、再占有和再生产等概念基础之上的创造过程。
我对黑格尔的表述强调生产的主观方面。在这一点上,我采用了埃德蒙德·胡塞尔、亚历山大·科耶夫和让·伊波利特的现象学解释。但马克思生活在现象学学派声名鹊起之前,他对黑格尔的接近是分裂的。一方面,正如这里所描述的,他将黑格尔的生产理论永久化;另一方面,他通常将黑格尔的哲学解释为泛逻辑主义的表述。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处理劳动过程的这一章中,马克思延续了黑格尔的生产理论,但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以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最后一章“对黑格尔的整个哲学的批判”中,他将黑格尔表述为泛逻辑主义者。当马克思相信理念是黑格尔主义体系的主题时,他强调柏林这位令人尊敬的哲人的泛逻辑主义方面。在马克思看来,决定性的因素是对主观性的安置:要么将其安置在作为社会成员的人中,要么将其安置在绝对理念中。
对黑格尔的生产理论而言,时间维度是不可或缺的。对于客体来说,要成为内容,就必须得到发展。生成是黑格尔哲学总体性的核心概念,因为概念的自我实现只能在时间中发生。消费和对象化的过程继而包容新的外部性,是一个发展的阶段,因而是时间性的。
历史性概念处于黑格尔生产理论的核心。如果包含的过程和重新包含的过程将要发生,那么黑格尔必然假定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黑格尔的全部哲学图式都是从感觉到绝对知识的螺旋式上升,而历史性是这种革命性上升的先决条件。①从隐性到显性的转变不是瞬时的,而是连续的。
当描述思想的活动时,黑格尔使用了酒神的宴席这个比喻。通过提及这个纪念希腊神祇狄俄尼索斯的节日,黑格尔表明,肆无忌惮的思想倾向于创造。
(一)知识
黑格尔的知识论是他的生产理论的反面。使思想自身客观化的方式为知识的产生提供了框架。知识是思想的劳动过程的反映。知识是意识的自我观察。
认知是自我认识的活动,或者说是主观思想在其对象化中认识自身的活动。黑格尔将知识界定为“我”认识“我”,或者说主观思想仅仅能认识一个客体,因为思想已经存在于这个客体之中。
黑格尔是现代诠释学之父,相信知识仅能通过自我认识进入存在。当对象化的形式是思想时,它将自身反映到主观思想中;当同样的内容存在于两个客体中时,知识就产生了。所有的知识都是自我知识(self-knowledge)。因为知识是主观思想在对象化中认识自身的结果,所以知识是自我认识的产物。当这个“我”等于我时,知识就是自我认识的产物。②
这正是历史性进入这个黑格尔等式的关键。思想的劳动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将《哲学史讲演录》当作本章随后要讨论的例子,我们可获知,黑格尔试图揭示希腊哲学概念的实质。他试图在古代思想中寻找当代思想自身的诠释。由于知识是自我知识,黑格尔只能将希腊思想理解为回忆的行为。他必须回忆塑造希腊沉思的思想。关于历史过程的知识总是一种回顾的行为。
在《法哲学原理》的序言中,这位现代诠释学之父做出了这样的阐述:“密涅瓦的猫头鹰总是在黄昏时起飞。”①他的意思是说,这只猫头鹰只能看到过去的这天,或者说知识只能在观察过去创作的思想中产生,然后在黑暗中使自身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