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些神毛早已失传,我们很难推测以上几种说法究竟是由于怎样的误解所造成。但我们至少可以认为,既然有那么多文献反复提到“七难”或“悉难”,那么这个词应该蕴含了某些特定的意味。在京都西郊的吉祥院村有个地名叫“七难田”,传说这里是菅原道真诞生的地方(《近畿游览记》③)。此外,以“泰澄大师之母”的传说④而闻名的越前平泉寺村(现福井县胜山市)有一个“七难窟”(《大野郡志》),源头是能乡白山的美浓国根尾川(流经岐阜县)有一颗“七难石”,位于东海道蒲原火车站东边的净琉璃御前墓址又称为“七难坂”。以上这些地名都与巫女有关,我不禁认为“往古有异妇,名曰七难”①那一段描述也是有历史依据的。听说伊豆大岛曾经有一种叫作“shitsuna大人”或“shitsuna神”(均音通七难)的民间信仰,如今大多失传。至于这一信仰与毛发之间的关系,更是无从考索,但我仍然坚持认为,“七难”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据《丧葬令》的注释书②记载,游部③的始祖曾经接到一则圣旨:“如果手毛脚毛长到可以扎成八束,便可免去赋役。”民间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过去专门祭奠神灵的宗教人士里,有一些头发很长的女人。由此看来,说不定在《画中妻子》传入之前,我国就有一种关于长发女巫的民间叙事,如某女因拥有长毛发而被授予巫女身份等。如今,还有不少地方保留着禁止妇女在路边梳头的古老禁忌。问其缘由,人们就回答说,梳头时掉落的头发一旦被鸟叼走,鸟就会用它在神树上筑巢,那么头发的主人就会发疯或一生找不到对象。这里所说的“发疯”,是指神气附体。过去,请神收头发意味着顺服神的旨意,正因如此,祈愿发誓的人才要剪下头发献给神。了解了这样的背景,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纪州淡岛等地,人们会传说某女因拥有一头极长的长发而被贵人求婚。据藤原非想翁①讲,流传于羽后国生保内(现秋田县仙北市)的《画中妻子》中,妻子的肖像画不是被风吹走,而是被鸟叼走。这只鸟一直飞到了城堡上方,又偶然掉在领主的庭院里(见《旅与传说》第3卷,第11号②)。在我看来,这个版本最初是由那些视鸟为神使,并从鸟的举动中感悟到神意的人们所传承下来的。在现今流传的《画中妻子》版本中,贵人看到美女的肖像画,往往都是恶作剧之风所致,但这是后来出现的说法。在那之前,我国民间一定存在某种接受故事的基础。从国外传来的《画中妻子》再新颖、再有趣,也不能直接变成日本民间故事,因为所谓民间故事的传播,始终意味着“选择”。
山路的笛子
深夜里,山路因思念心上人而吹起笛子,“草药笛”的故事反复出现在后世的文艺作品之中。其中较有名的有《舞本·乌帽子折》和《十二段草子》①,前者详细叙述了草药笛的来历,后者则借主人公源义经之口,说明他吹奏的笛子就叫草药笛。但今天山路的草药笛能拥有如此大的名气,不能都归功于这两部文艺作品。因为《舞本》和《十二段草子》的作者并没有说明,主人公为什么要吹奏草药笛,为什么他们吹奏的笛子叫草药笛。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这两部作品不过是证明当时“山路吹奏草药笛”的故事已经在民间流传的文献资料而已。难怪今天还有一些人仿效《嬉游笑览》②的作者,努力从“山路”这样罕见的牧童名字中,探讨草药笛的意蕴。但我认为,即使他们成功地掌握了“山路”一词的来龙去脉,仅靠这一点也难以解释民间叙事中这位统治我国的年轻现人神①,为什么偏偏要手持这只笛子,降临到偏远的筑紫地区,更难以说明人们为什么会传说源义经擅长吹笛,无论在京都五条大桥还是在传说中的千岛,都要吹奏笛子征服敌人。既然古文献中没有什么记录,那我们还不如把目光放在那位卖笛子给源义经的淀津(现京都市伏见区)弥陀次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