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加无波良夜谭》①记载,《画中妻子》也流传于越后南蒲原郡(现新渴县南蒲原郡)。这个版本中,男主人公并没有假装卖栗子或桃子的人,而是在五月端午节早上假装成卖花佬,而其他情节则与其他版本没有什么两样,不必在此详细介绍了。在全国各地的《画中妻子》的版本中,“肖像画被风吹走”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情节。而在相当广泛的范围内,人们又将此情节与“丈夫和领主互换衣服”的情节连接在一起,前面我已经列举了来自奥州、九州等地的五个版本。
但是,即使相似的版本再多,我也坚持认为,此类故事是在中世才传入我国的舶来品。我更感兴趣的是,按理说国外的故事最初是以文字形式传到我国,而《画中妻子》又是如何能够脱离读书人之手,偏偏在乡下人的口述中,重新获得它作为民间故事的原貌呢?我们将来必须讨论,无数个国外故事传到我国之后,为什么只有那几种故事才能广为传播,并且扎根于当地呢?它们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源自何处?为什么其他国外故事都消失无踪?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有理有据地说明,民间故事和其他任何艺术一样,都深受国民选择的影响,或者说日本人的精神世界中,恰好有一点可以接受某些故事的空间。国人曾经就欣然接受了国外的民间故事。
当然,我说《画中妻子》是从中国或其他国家传到日本的,也难以让所有人信服。说不定我永远都找不到确凿证据。但我个人还是觉得,《画中妻子》不是普通日本人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而是源自书面的创作尽管我深知,自己的直觉在许多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价值。据说,未刊行的《奈良风俗志》所收录的资料,都是作者费力劳神搜集的,其中记录了如下一则吉野郡贺名生村(现奈良县五条市)的故事。
从前,唐国有一对夫妻,丈夫叫庆王,妻子叫杨贵妃。由于丈夫舍不得离开妻子,不肯出门下地,于是妻子让人画了一幅自己的肖像画,挂在了田埂边。某日狂风大作,把这幅肖像画吹走了。肖像画落到皇宫的庭院里,国王被画中美女迷住了,于是立刻派人寻找,最终硬把杨贵妃抢走了。恩爱夫妻被无情拆散,各自因思慕对方而死。过了几年,一位宫女下地去摘七种初春嫩菜,准备熬正月初七的七草粥①,结果在地里看到了一只似玉般美丽的单脚虫子,她把这只虫子带回房间,并饲养在针线盒的小抽屉里。而这只虫子吞食了断掉的缝针,一转眼变成了大虫,它甚至连钉子、铁棍都要吃,最终长得像牛一样大。国王怕虫子吃得太多,便要杀死它,但这只虫子却刀枪不入。国王又要用火烧死虫子,结果烧红的虫子从火堆里蹦出来,把国王连他的城堡一起都烧成灰烬。原来,那只虫子是庆王和杨贵妃的灵魂所化。因为宫女是在正月初六发现这只虫子的,所以后人禁止在当日摘七草,七草粥的所有食材都要在正月初五准备完毕。另外,后人敲打“七草”时所念的咒文中,出现了“唐土之鸟”一词,原来指的也是庆王和杨贵妃的灵魂。
这里的庆王和杨贵妃,当然是一种假托。即使有人去中国搜寻原典,一定也会以徒劳告终。但至少这个版本可以说明,过去我国确实有人认为“肖像画被风吹走”这样的说法,不太可能是在日本本土产生。另外,我们从中还可以发现,那些懂汉文知识的人在某些时候,对我国民间故事的形成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画中妻子》之所以会在结尾解释诸如桃、菖蒲、七草等传统节日食品或吉祥物的由来,说不定也与某一时代汉学家的爱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