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我最感兴趣的例子就是《鹤妻》和《鹳妻》,这些故事十分接近于《羽衣传说》,但故事中的妻子为父亲或丈夫织出当时独一无二的美丽锦缎后,一般都会嘱咐无欲无求的男人,千万不要卖得太便宜。现在流传的《瓜子姬》对公主的神秘来历一带而过,并把故事的重点放在天邪鬼与公主之间的斗争上,但我怀疑《瓜子姬》与《鹤妻》一样,曾经也有过一段公主靠自己的纺织技术振兴家业的结局。如果最初没有这样的结尾,各地《瓜子姬》的不同版本怎么可能与《画中妻子》或孙三郎卖栗子的故事如此自然地结合起来,甚至成为某一世家的祖先传说呢?室町时代,记录文学渐趋没落,同时又是各类民间表演得以发展的时代。正如新时代的能剧①传到多雪的庄内黑川村并在此扎根一样,人们用新颖的叙事技巧改造传统故事的外观,也发生在这个时代。我们可以想象,专业的故事讲述人在室町时代,人数逐渐增多,更重要的是,当时全国各地都有人特意招聘这些专业人士,来满足当地听众的娱乐需求,而且当地人本身也有能力利用专业人士带来的新故事,将其与传统故事相结合。换句话说,当时他们代代相传的传统故事已经过时了,所以需要注入新的活力,使之重获新生。说得严肃一点,这可以说是民间故事的艺术化时代。不管怎样,只有不称职的学者才敢忽略这些有趣的地方性变异,而更多的人则不会盲目相信民间故事万古不变,轻率地讨论外来故事的挪用问题或跨国传播现象吧。
(载于《旅与传说》昭和五年九月)
长发姬
《舞本·乌帽子折》收录了关于六十六把画扇的典雅故事,而在周防国,这个故事的流传形式却接近于羽前黑川村孙三郎的故事。正如前述,故事的主要内容是一只画着美人像的风筝被风刮走,偶然挂在大内山的一棵松树上,引起了领主的注意。这则故事似乎也是迁移到周防的草药氏从丰后国带过来的。最近刊行的《丰后传说集》(第85页)记录了与《烧炭富翁》有关的口述资料,里面也有一段类似的情节,即内山人放风筝时弄断了线,这只画有磐若姬肖像的风筝就落到宫廷庭院里。太子因磐若姬的美貌而着迷,立刻派人前往全国各地寻找,终于查明她是内山富翁的独生女。后来太子多次向她求婚,但都遭到了内山富翁的拒绝,于是太子化名为“山路”,拿着笛子踏上了寻妻之旅。显然,这段情节是在人们形成风筝上画图的习惯之后出现的,但好像又不是从“六十六把画扇”这种文人创意很浓的说法中发展而来,那么,如今流行于民间的风筝一说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丰后传说集》还记载了另一个故事。从前,德川氏的骄子、越前宰相忠直①幽居在丰后国,当地人叫他“一伯大人”。某日,一幅肖像画自空中飘下,一伯大人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画了一位绝世美人。他四处寻找这位美女,终于在府内(现大分县大分市)找到了她,之后又娶她为妾。这位美女就是阿兰②。也就是说,在丰后国,确实流传着缺乏风筝情节的《画中妻子》。另外,现流传在奥州南部的《芜烧筱四郎》是从丰后的《烧炭小五郎》衍生而成的,其中也讲述了筱四郎因舍不得美丽妻子而从不离家,后来又随身携带妻子的肖像画。某日他走到山顶时突然狂风大作,把肖像画吹跑了,结果画落在了领主那里,筱四郎的妻子被领主抢走了。与其他版本的故事一样,筱四郎按照朋友的建议,装扮成卖柿子的商贩成功潜入皇宫,后来又与领主互换了衣服。不同的是,筱四郎是靠妻子的智慧赶走了领主,与妻子一起留在宫殿里,最终成为领主。此地也有个版本说,有一条名叫赤鬼丸的狗在宫殿看门,还有个神秘花园可以阻止外人偷溜进宫里等,这些细节使得《芜烧筱四郎》更接近于鬼岛冒险故事(以上两则故事均见于《听耳草子》)。我认为,肖像画便是能把《画中妻子》和我稍后将要谈到的《天女出嫁》连接在一起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