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谋生的盲人乐师,还是更愿意提到自己故乡的神,对于来自信州的盲人乐师来说,自然就是穗高大明神了。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物草太郎》的底本诞生在信州之外的地方,那么主人公未必是善光寺如来菩萨赐予的孩子,至少讲述人是不会特意提到信州筑摩郡新乡或穗高大明神。
接下来我们要思考的问题就是,这位天赐之子发迹的故事情节,是否发源于信州?御伽草子《物草太郎》的底本本身有没有可能是信州人出自某种需要,对外来的民间故事进行改编之后的产物?事实上,天赐之子的故事在全国广泛流传,人们要么说天赐之子是以非人类的样子出现的,要么说天赐之子的身材异常矮小。还有不少地方的人们说天赐之子最初是一个众人眼中没有任何前途的闲人。如奥州的“田螺求妻”的故事就讲道,田螺儿子在18岁以前,整天呆在神龛上的破碗里,什么事都不做。我个人认为,在御伽草子《物草太郎》问世之前,此类故事确实流传于信州,但这则故事本身并一定要与善光寺有关。前面引用过的版本也提到,小县郡的小泉太郎在16岁以前,整天吃喝玩乐,他是大蛇留下来的神童,其后裔的侧腹上都印有蛇纹。其他地方一定也流传着类似的说法。事实上,有人已经在穗高大明神的信仰圈内发现了一个版本。最近出版的《北安昙郡乡土志稿·口碑传说篇》第1册收录了如下传说:至今为止,当地人把北安昙郡会染村林中区的南部地区称为“久兵卫分”。据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叫作“久兵卫”的富翁所居住的地方。信太郎便是久兵卫的后嗣。这位信太郎还是个“闻名天下”的大懒汉。某日,信太郎到松川村的多罗尾山中去砍小竹子,但还没砍多少就开始睡午觉。忽然他的头上长出两根角,于是他只好藏起来。也有些说法认为信太郎因自己丑陋的相貌而羞于见人,于是藏进大山中或变为天狗了。在此后的三年间,他只有晚上才回家,趁天黑干农活,等天亮了之后又藏回深山之中。但有一天,他回家睡了个午觉,结果被妻子看到了,妻子对他说:“咱们家的地你甭管了!看看你这个样子,以后可不要回来了!”从此以后,信太郎便再也不回家了。
邻郡的《南安昙郡志》①也收录了相同的故事,只不过故事的发生地从“久兵卫分”变成了有明山东麓的马罗尾谷。现在那里还有一座祭祀信太郎的神社,神社的前面是山,后面则是他生长的村落。据说,某日南安昙郡的信太郎和朋友一起进山砍小竹子,忽然信太郎变成了一个巨人,他一脚就跨过了马罗尾谷,然后便消失了。在此后的三年间,他只有晚上才会回家,并趁夜里干完家里的所有农活。和北安昙郡的信太郎不同的是,这位信太郎并没有回家睡午觉。我在前面介绍过,小泉的小太郎是个大力士,能把小泉山所有胡枝子砍掉,并将其捆成两大捆。而安昙郡的两位信太郎不仅是大力士,还帮助家人做农活,如今甚至被人们奉为神。但信太郎又不太像长门的寝太郎荒神,这也许是因为讲述人看重的故事是因时代、地方和听众而区分。比如,过去有一段时间,信州不仅仅是盲人乐师的生活据点,还有一批靠讲故事谋生的女性宗教艺人“信浓巫”。如果信浓巫有机会讲述信太郎的故事,那么她们完全有可能使其变成秋田的“八郎鴻”传说①那样的爱情叙事。由此,她们口述中的信太郎就有可能接近于寝太郎,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这样的版本。我的如上推测是否正确,只能由今后的搜集研究工作来验证。如今有些人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材料,硬说各种故事都来自一个源头,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昭和五年七月《旅与传说》
山田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