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待讨论的价值关系有宗教、伦理、科学、家庭、文学和艺术。不管在异化王国中走到哪里,经历是一样的。在每个领域中,人与他的活动、产品、同伙和类之间的四重关系在共产主义社会就成了奇形怪状的侏儒。但是,宗教是这些被详细分析的领域中唯一一个不同的领域。对于马克思来说,“宗教的异化本身只是发生在人内心深处的意识领域中”,这与经济的异化形成鲜明对照,后者是“现实生活的异化”①。而且后者关注的是那些人为了维持生计而付出的努力所导致的一些扭曲形式,前者所关注的则是由于他试图理解他的生活所导致的扭曲形式。马克思看到这种二分法产生的两个部分之间的联系体现到了他下面这个主张之中,即“宗教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反映”①。描写物质存在的分裂同样也可用来描述精神生活。②
作为“人的幻想、人的头脑和人的心灵的活动”,宗教可能与人的力量以及他们的现实成就一样,都并不艰深(advanced)。③马克思谈到的抽象思想家主张的那些东西,同样也适用于信仰宗教的人:“他对自然界的直观不过是他把自然界的直观加以抽象化的确证活动,不过是他有意识地重复的他的抽象概念的产生过程。”④在他为了完全理解敌对的和无法抵抗的环境而进行的研究中,异化了的个人只能模仿那些导致了他的不幸的过程。马克思声称,对于一个以商品为特征的社会而言——人们“把他们的私人劳动当做等同的人类劳动”⑤,拥有上帝面前人人(抽象的)平等这种信仰的基督教徒(尤其是新教徒)最适合这种宗教。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是那些衡量水平高低的行动的宗教复制品,这种衡量在另外一个讨论的领域内是先于异化出现的。
所有的宗教行动都是以自然的“不自然”特征这种信仰为前提的。树、云、牛、面包以及最终人本身,都不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按照它们是什么样甚或它们就是这样来接受。对于信仰宗教的人而言,这都是上帝这个神秘实体的“天赋”,它最根本的特征就是它超出了人们的理解。因此,对自然的恰当的反应就是敬畏和敬重,对于由于做出了贡献而得到感恩和赞美的自然存在同样如此。彻底地服从上帝——不会因为一些相互竞争的原则而有所保留,也不会因为肉体需要而迷失——是真正的宗教生活的目的。结果,直接反对人自身的宗教活动就禁止了所有那些让人成为人的属性:信仰代替了理性,对上帝的爱代替了真正的爱情,“基督的意志”①代替了真正的意志力。所有追求当下幸福的活动都停止了,因为只有存在于天国的幸福才算数。为了到下一个世界而进行准备,人必须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由于宗教活动指向自我时是自我毁灭性的,只有指向彼岸世界、指向上帝或他在尘世的代理人时,它才是神圣的。祈祷是一种迷信,它所归还的是无助;服从完全是一种对屠刀的屈服。通过不假思索的崇拜,对空洞而毫无意义的符号——被服从的唯一的上帝——的重复只不过是一种自我贬低。屈膝臣服是一种人们经常用来驯服狗的把戏;口中念念有词更像是在鹦鹉学舌;毫不犹豫地接受艰难生活的惩罚与一头牛所做的大多数事情没什么区别。成为人意味着要从事更好的事情。对马克思来说,尽管宗教的主要功能是帮助人们了解他们的生活,但是宗教生活恰恰是对除了它自己创造的胡言乱语之外所有生活意义的毁灭。
正如我们在其他地方所看到的,从它的产品中获得其特征的同一个活动,也是造成它的原因。因此,尽管宗教活动是以上帝的存在为前提的,但是上帝(实际上是上帝的理念)是自我创造出来的产物。朝向并不存在之事物的活动只能是与这种活动相称的并不存在的东西。马克思说,与自然和他们的同类相异化的思想家只能形成“居于自然界和人之外的僵化的精灵”。一旦存在,这些“人脑的产物表现为赋有生命的、彼此发生关系并同人发生关系的独立存在的东西”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