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在于人自身的对象物中寻求实现,这是自然力的第二个主要特征,在这里力量与需要的关系是非常明显的。根据马克思的看法,“他的欲望的对象是作为不依赖于他的对象而存在于他之外的;但这些对象是他的需要的对象;是表现和确证他的本质力量所不可缺少的、重要的对象”①。马克思是在(现实的或潜在的)“主体的对象物”(theobjectofasubject)这一意义上使用“对象”这个术语的,而不是在“物质对象”意义上使用它,当然,后者所有内容包含在前者的内容之中,而且马克思常常提到的就是“物质对象”。因此,对于马克思来说,人们以任何方式形成联系的一切事物都是一个对象。动物、植物、石头、空气和光等都是所谓的严格意义上的对象,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这个单子远远没有穷尽它所应包含的内容。②如果人的力量只能在对象之中或通过对象表现自身的话,那么它需要通过这些对象来表现自己的力量。饥饿就是一个通过对象来满足需要的例子。马克思说,饥饿“需要在他之外的自然界、在他之外的对象。饥饿是我的身体对某一对象的公认的需要,这个对象存在于我的身体之外,是我的身体为了充实自己、表现自己的本质所不可缺少的”③。
这种对象需要拥有人的自然力的特性,这一点取决于以下事实,即人是“肉体的、有自然力的、有生命的、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①。也就是说,人的身体是一个拥有感觉和能够从事各种活动之潜能的有生命的物质对象。不仅他的力量依附于一个对象即他自身之中,而且它们只有在其他对象物即自然界中才是可实现的。②在马克思主义那里,“实现”总是承担着双重意义,即所包含的力量的实现和它们在自然界中的对象化(objectification),尽管他通常想要强调的是后者。也正是在这里,我们能够看到马克思表述的“客观的存在”包含深刻的双重意义。比如,吃的力量只有人吃饭时使用这些对象(比如嘴、胃等)的时候以及吃一些对象(比如食物)的时候才存在。
通过说明人是“感性的”动物,马克思想让我们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通常所谓的人的感觉。我们只能通过它们将会与之发生关系的事物和包含它们的地方了解它们。因此马克思说,人“是被对象所设定的”,而且这种对象的“本质规定中不包含对象性的东西”③。二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在关系。这是马克思所有论述的关键,即他把其中一点(或这一点的一部分)融于另外一点之中。④
实现或人的力量的对象化本质上是(不断发生变化的)要素在一个有机整体内发生转换。
“人类本性”是一种关于什么是自然和什么是人的表述形式,它是通过对这两项内容的讨论逐渐呈现出来的。人的力量的表现和实现,从实践上和概念上把两个领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此,当马克思声称“整个历史也无非是人类本性的不断改变而已”时,这是对人和他的对象所作的判断。①
人与自然界的关系的部分内容就是每个个体与他的同伴之间的关系。作为一个客观的和感性的存在,当我描述这些性质的时候,人就有了外在于他自身的对象和感性内容。假如这是一个个体与整个自然界之间的关系,由于人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因为他也是一个对象,因此这也一定是每个人与其他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对其他人来说,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对象和感性内容,就像他们同样作为自然界的一部分用这种能力为他服务一样。②当他在《资本论》中说“人本身单纯作为劳动力的存在来看,也是自然对象,是物,不过是活的有意识的物”时,马克思所使用的就是“对象”的这个意义。③人与他的同类之间的这种相互特征据说在男女之间的性关系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其中“人同自然界的关系直接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直接就是人同自然界的关系”④。
通过把人看成“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马克思把对人的论述概括为自然存在物、客观对象和感性存在物。人是受动的,因为他在遭受着一些东西。①在马克思看来,感性的存在物就必然意味着他是受动的。人不能为了实现他的自然力而去占用所有他需要的东西,因为不管是用哪种方式,他要求的都是整个世界。总会有一个女人(或者是男人)、食物等东西是不能被他使用的。在这儿使用的“受动”这个词包含了很多事情,从最轻微的不舒服到最严重的身体痛苦,无一例外,这一点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因为他感觉他在经历一些事情,因为经历就是受动,所以说人就是一种**的动物。**是激发人们努力获取他的对象物的一种性质。②从人是有感情的主体这个角度来看,**就是努力本身。
最后,人据说还是一种受限制的存在物,因为他的欲望和活动在各个方面都受到了限制。这些限制体现在整个自然界的各个部分之中。自然界中对象的可用性和它们的特定的性质在各个方面控制着人们的各种企图,它们规制着人们使用其力量的时机和方式。在当前条件下,一个个体利用自然所做的不可能比自然对他所做的更多。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自然决定了人是什么以及人能够成为什么。
把握马克思把人看作自然存在物的概念最简易的方法是把所有我们认为与其他种群不同的特征提炼出来,不是把他看作一个人,而仅仅是一个动物。作为一个自然存在物,马克思声称,在“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这方面,人与动物没多大区别。③在这个层面上,人做什么,他就是什么,因为他不能把想象中人本身与他正在做的事情区分开。他是一个没有知识能力和自我意识的“人”。他使用自己的各种官能仅仅是为了保证他的肉体需要,仅仅是为了实现所谓的人的自然力。同样,他也仅仅生产肉体上的自我,增加他的体重和身高,繁衍后代并保障自己的健康;但在马克思看来,他不能再生产自然或创造美的事物。①他的行动是“自发的”(spontane-ous)而不是“自觉的”(voluntary)。它是这样一种状态,即人完全为自然力所控制,而不是相反。②
最初,劳动被认为是人的自然力之一,在这一语境中它就像春蚕吐丝一样是表现出来的,它不断地吐丝就是为了能够作为一个毛毛虫继续存在下去。③这种劳动仅仅是一种为了满足直接的肉体需要而迸发出来的能量,它与人的生产活动几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所有动物都能劳动,但是,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那样,只有人才能够从事真正的创造性工作。④是工人本身的生命的表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6卷,47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已转变为人的机体的自然物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249页,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