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说,“感性……必须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我们就可以假定,这包括马克思主义科学。对此无论如何,马克思并不关心针对这一主题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当然,他意识到,在五种感觉和人的其他力量之间存在着一些差异,而那些力量也经常被称为“感觉”。我们发现他是如何把感觉区分为“肉体的”和“精神的”(或“实践的”)这两类,而且他有时候又专门谈到了这“五种感觉”②。然而,他绝不会为了下面的解释烦恼,即他在讨论中提到的这些感觉是如何必然地依赖于其他感觉之上的,或者说在什么意义上它们是不同的。通常根据知觉理论能够得到解答的这些问题是绝对不可能被提出的。
因此,我倾向于认为,马克思根本就没有一种感觉理论,但是作为它的替代物,他拥有一种更宽泛意义上的人与自然之关系理论,这种理论包含着五种感官及其内容甚至更多的东西。至于个人力量和关系同等看待,马克思曾一度走得更远:“个人力量(关系)[pers?nlichenMachte(Verhaltnisse)]由于分工转化为物的力量这一现象。”③根据这一解释,被认为是感觉或力量的事物也被看作一种恰当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人们了解了自然并与之相互影响。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知觉、判断、**、思考、感觉、意识、需求、生殖、爱和意志等,每一种都让我们觉察到了实体的某个特定方面。如果我们没有通过看、听等感觉而与它们发生联系,那么这些实体对我们而言仍是未被认识到的。它们都是负载着个体和他的对象之间(在内在关系中它们结合到了一起)的相互影响的工具,而且这种影响力在不同程度上会发生变化。
尽管主要关注的是五种感官,但是马克思的“知觉”概念可以说涵盖了个体与自然之间的所有联系。根据列宁把知觉视为现实世界在人脑中的反映,或根据萨特把知觉视为人对世界逐渐形成的意识,这两种对知觉特征的概括同样是正确的(或不正确的),正确与否依赖于在什么程度上一个特征允许另一个特征存在。也就是说,从把它们看作强调相互作用的不同方面这一点来说,它们都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把它们看作对整体的解释,那么它们就都是不正确的。①
在前面的讨论中提到的马克思对科学的看法,揭示了对于人通过知觉能够学到什么存在着重要的限制。对马克思来说,人的感觉仅仅让他与表象产生关联;作为最重要关系的所有事物的本质只能通过长期的调查研究来获得。在这里,控制实验(在这儿是可能的)、简化论、对受到破坏的关系的重建等诸如此类的东西都利用了直接知觉的结果,并以此来揭示“隐藏在它们背后的基础”(hiddensubstratum)。②
作为外在于类的对自然界产生的知觉,人对他人的知觉向他呈现的就是表象而不是本质。知觉自身绝不可能解释说明人的本质。在马克思看来,通过他自己与其他个体(对他来说,他们体现了同样的类特征)之间的比较,人首先确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的身份。①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它们的表面特征所吸引。但是由于在人类历史上存在着不同年代和不同阶级,所以,这些实际上由人的力量采取的形式以及他们的对象都拥有了很多可能性。尽管如此,马克思注意到,经过详细考察,人的表象不仅作为讨论别人时的所有内容,而且作为他自身真正的本质都对观察者触动很大。②人的潜能(人在其他时代和其他环境中将会发展成的事物)在这种比较中完全被忽视了。正是用这种方式,我们的知觉误导了我们。我们的知觉的弱点就是这个世界的表象,而且对于马克思来说,这个重要的限制对人的思想和行动均产生了影响,因为世界包含了比它的表象多得多的内容。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60页,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②当然,这里存在着这样一个区分,即马克思不得不意识到的我自身的“内在性”与另一个人的“外在性”之间的区分,以及我极具个性的需求、爱、恐惧等与我如何发现他人的外表和行动之间的区分。早先对“相互影响”的讨论允许我们承认,马克思可能把对他自己动机和愿望的个人理解看作对他人的动机和愿望的理解了;而且与此同时,当他把自己的意义与他人的外表和行动联系到一起的时候,他们的外表和行动成了他自己的反映。为了理解我们赋予别人的动机和愿望怎么能被看成是他们的表象,就要认识到马克思对表象的使用与他对“感官”的独特使用是联系在一起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