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当他自行其是的时候,个体也不能摆脱对社会的依赖。一个在实验室中耗费终生的科学家可以说自己是现代版的鲁滨孙,但是他的活动、器材以及他做实验的技能等这些物质条件都是社会的产物。它们是永不能消除的把人们联系在一起的合作痕迹。一个科学家思考时使用的语言就已经是在特定的社会中学习到的。社会背景也决定了个人所选择的职业和其他的生活目标,决定了他不管成功与否都要执行这些选择。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社会中,没有科学家,甚至没有人能够成为一个科学家。总之,人关于自我的意识以及关于他与他人、他与自然界之间关系的意识都是他作为一个社会存在物的意识,因为他考虑问题的方式就是他的一项社会功能。①
因而,个人总是社会性的,马克思认为在共产主义社会中更是如此,在那里我们所了解到的竞争已经为我们仍不得不学习的合作所取代了。具有相应社会功能的共产主义社会中的人被描述为“适用于不断变动的劳动需求而可以随意支配的人”②。知识既可能是肤浅的和片面的,也可能是深入的和全面的。正如人与他的同伙之间的关系一样,也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这些关系中的潜能才能够全面实现。马克思甚至把“人的存在物”(humanbeing)与“社会存在物”(socialbeing)等同了起来,前者意味着人生活在他获得成功之后的巅峰状态。这是另一个关于概念的例子,它说明马克思用这个概念具体表述的内容,其中“社会的”意义与现实社会中的变化保持一致。在共产主义社会,“社会”和“社会存在”开始表示这个阶段人的社会关系完全不同的特点,而且马克思通常是在人们承认的广泛意义上使用它们的。
人的所有努力、产品、思想和情感都把他与其他人联系在一起。而在共产主义社会,除了这种联系的增强,还要相应地改变,在每对关系中,末尾的对象被所有人占有;或者像马克思指出的,“别人的感觉和享受也成了我自己的占有”。我们早先看到每个人作为自然界的一分子对其他人而言是一个对象,因此通过他们的占有他也成了其他人的一部分。对于马克思来说,在他们所有的关系中,人们彼此之间是相互占有的。而且像自然界中的其他对象一样,各司其职的个人作为对象必须达到他正在被占有的层面;否则,其他人将不能从他身上完全实现他们的力量。因此,只有共产主义社会中的人“适合”成为被共产主义社会中其他人占有的对象,他们需要这种理想的朋友、邻居和同事,以便能够全方位地实现马克思赋予他们的性质。马克思说:“全部历史是为了使‘人’成为感性意识的对象和使‘人作为人’的需要成为[自然的、感性的]需要而作准备的发展史。”①后者的目的已经在我关于个人在共产主义社会中能够做什么的描述中做了处理,但它也是一个“他能够被如何对待”的问题。作为共产主义的对象,人拥有了这些能让他人通过他们得到完全实现的必要属性。②
由于每个人只能占有其他共产主义社会中的人,因此,就像他自己的实现会涉及他本人一样,他们的实现也会涉及他。他在其他人的成就和幸福中所占的成分不可能更个性化;但结果却是他根据人性逐渐认识到人的所有本质。任何个人需要的对象被认为是社会需要的对象,因为每个人的实现要求这个个体得到满足。因此,马克思能够断言,在共产主义社会,“需要和享受失去了自己的利己主义性质”①。一个人再也不能通过剥夺别人来满足他自己的需要,因为他们失望的后果是对他以及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其他任何人做出惩罚。最需要把握的一点是,在这个时代人们相信,别人占有的所有东西(它或者是在生产过程中被占有的,或者是在消费中被占有的)同样也属于他,而他占有的东西同样也属于别人。
与这种信念联系在一起的是——对它产生影响或者受到它的影响——共产主义社会中的人关于他人的概念和他们丰富自己所必须的对象。存在的这些明显的合作导致了一场革命。在这场革命中每个人都把他与我们认为的“外部”世界的关系概念化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对马克思来说,所有这些关系都是内在于它所包含的各个要素之中的,但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这种看待现实的观点才得到了广泛接受,而且它的结果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通过这种观念革命,个人实际上给自己提供了一种新的主体——共同体,这几乎是他最个性化的活动。在共产主义社会存在着一些新的发展,它们非常难以把握或者说人们很难理解它们的内涵,因为在人们的思想中,人这个类是孤立的和独立的个体,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随着这种变化,个体与群体的实践上和理论上(在现实生活中和人们的思想观念中)的整合就完成了。关于人与社会之间的古老冲突业已得到了解决。②
我们已经探索的路径让我们得出一个结论,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在共产主义社会“自然界……成为人”③。在这个时代,个体活动的多样性和强度已经让他(或者把他作为一个社会单元)直接与整个自然界联系在一起。前面那些脆弱的关系被强化了,而曾经一度没有被他的力量所触碰到的对象在他实现自我的过程中业已卷入
其中。第一次,对象和他们产生的欲望把人们联系在一起,而不是让他们相互竞争。①由于社会被看作人际关系(其中包括人与每个别人的对象之间的关系)的总和,所以马克思断言,共产主义社会“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是自然界的真正复活,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②。像人与社会之间的冲突一样,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也得到了解决。在共产主义社会,表现为“自然”、“人”和“社会”的各种关系彼此之间的关系;人们既认为这些概念所涉及的内容是“同一的”,在处理这些概念时,也认为其内容是“同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