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评论应能表明,为什么关于“马克思主义是不是科学”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出于否定目的进行的。根据马克思的定义,马克思主义是科学这一观点已经得到了明确的辩护,他不会对使用其他定义来讨论这个问题产生兴趣。我的目的是了解马克思正在说什么,所以我对这种做法也没有兴趣。在这种联系中,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德文词Wissenschaft(科学)从来没有像英文中与之对译的术语那样与物理学几乎等同使用——因而其与物理学使用的标准也不相同。
马克思使用“科学”与我们自己使用这个术语来说明他的思想时含义并不相同,只有在牢记这一点的前提下才能理解马克思。
如果说研究的辩证法旨在探究抽象要素内部及其相互之间的内在关系,那么解释的辩证法则是马克思向他的读者阐释这种关系的方法。我们可能还记得,马克思对经济学和神学试图通过第一因(firstcauses)解释进行过明确的指责。他进而指出,他们提供了一个本身尚需解释的假定,即在第一因中存在的关系。对马克思来说,解释就是去澄清各种关系;解释有助于别人了解某人通过科学发现的“隐藏在它们背后的基础”。当某人看到的不是事物之间的关系而是作为关系的事物的时候,他如何阐明关系呢?马克思的办法是,尽可能向他的读者提供一种“真实反映出来的现实观”。“材料的生命一旦观念地反映出来”,那么,我们的解释就能获得成功。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好像是一个先验的结构了”①。
因此,马克思自以为不错的目标就是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它的各个部分都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让它们看起来属于一个演绎出来的理论体系。也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马克思声称,他的所有理论著作都是一个“艺术的整体”②。但正如拉法格告诉我们的那样,马克思通常对他为了“揭示一个多维的且处在不断变化的作用和反作用中的世界整体”所做出的努力总是感到不满意。③马克思感到,他从来不能把自己想获取的东西恰如其分地说出来。在马克思写作《资本论》期间,他在通信中通篇都在说他正努力完善他自己的论述。他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1858)中所采用的方法很快就被超越了。就在《资本论》第1卷出版前几个月,他还在修改他的解释,目的是为了满足他的朋友库格曼提出的让他的论述更加辩证的要求。《资本论》德文第2版也做了重大修改,几年以后出版的法文版也是如此。1883年马克思逝世时,恩格斯告诉我们,马克思还在计划修订自己的重要著作。①因此,真实地反映现实是马克思一直坚持不断接近的一个目标,但根据他自己的切身体验,这个目标实际上绝不会实现。
为了让马克思对他发现的客观现实进行真实的反映,马克思的方法就是组织材料和选择术语。马克思解释其主题材料的方法,既是历史的(把重点放在他认为是最重要的要素上),又是辩证的(对他来说,这意味着在所考察的历史时期中阐明各要素的内在关系)。《资本论》为这两种思路都提供了大量的例证,分析如何组织材料,如资本、劳动和利息,既根据它们的起源进行考察,又被当作相互之间的,甚至是其他要素的组成部分来考察。在他们的通信中,马克思和恩格斯经常讨论如何将这两种组织方法协调起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