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确定了所要研究的要素,马克思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探究这些要素相互联系的各种方式,把它们要么作为一个相互依存的整体,要么作为一个更大整体的部分——通常两者兼而有之。在考察它们的相互作用时,马克思依次从每一个部分开始,并不断改变视角观察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因此,资本(一般是“资本”的核心观念)就成了揭示资本主义复杂性的一个角度,劳动充当了另一个角度,价值又是一个,如此等等。每一种情况下,虽然人们研究的都是相互作用,但研究的角度和方法却不相同。①
马克思认为,包含于辩证规律之中的各种变化范式是普遍的,它们给他提供了一个宏大的框架,使他能够在其中探询具体的发展。然而,每种情况下时刻在起作用的错综复杂的相互影响才是马克思研究的适当主体。他自己要从这样的迷宫中走出,遇到的巨大困难就是要有把握相互联系的天分,而大家都公认马克思拥有这种天分。②在他早先评估自己的任务时,马克思就已经揭示了这种迷宫的各种复杂性:“我们必须弄清楚私有制,贪欲和劳动、资本、地产三者的分离之间,交换和竞争之间,人的价值和人的贬值之间,垄断和竞争等等之间,这全部异化和货币制度之间的本质联系。”③
马克思力求把握资本主义“本质联系”的工作使马克思主义成了科学。马克思认为,正是这种关系对理解凝聚在“本质”(Wes-en)中的任何系统或要素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①马克思通常将“本质”与“现象”(或者说我们能够直接观察到的东西)进行对比。事实上,本质中包含着现象,但又在各个方面超越了现象,因为在现象中重要的只有那些表面的东西。然而,由于马克思认为准确把握所有事物的关键,部分地取决于人们思考的问题是什么,所以他认为事物本质也会发生变化。人的本质是什么?在马克思的论断中,有时它指人的活动;有时它指人的社会关系;有时它指人所占有的自然的一部分。②认为人的本质是他们相互关系中的所有事物的折中观点忽略了这样一个要点,即正是通过这个范畴马克思有选择地强调这方面或那方面的内容。这是采用常识性的方法把“本质”(Wesen)翻译成“核心”(core)或“结构”(structure)时遇到的主要困难,因为“核心”或“结构”的内涵具有一成不变的稳定性,而且这使得把“本质”(essential)这个术语等同于“经济条件”(e-conomicconditions)的普遍做法变得不切实际。③
作为揭示本质的工作,科学主要关注的是那些与直观无涉的重要关系;它的工作就是把被认为内在地联系在一起的两个实体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拓展至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如果认识任何事物就是认识它的关系,或者,用恩格斯的话说,就是要“指出每一个物或过程在自然联系中的地位”,科学地认识事物就是不用进行专门的研究就能够全面了解它在自然界当中的位置和作用。①因此,马克思认为现象的“隐藏在它们背后的基础”,“只有通过科学才能揭示出来”。②
在给库格曼的一封信中,马克思进而坚称,这些关系是科学的全部主题。这一极端观点在《资本论》第3卷中再次浮出水面:“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而为一,一切科学就成为多余的了。”③如果通过观察就能够理解这些根本关系,那么我们就不必还去挖掘它们了。然而,我们经常发现,关于事物的真理与现象是相反的:“地球围绕太阳运行以及水由两种易燃气体所构成,也是奇谈怪论了。”对马克思来说,“如果根据这种经验来判断,科学的真理就总会是奇谈怪论了”④。因此,科学家的任务就是认识相关信息并将它们组织到一起,目的就是在他的头脑中重构现实中存在的复杂关系,它们绝大多数都不能通过直接观察被认识。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