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供了实现人的力量的具体例子之后,我分别对它们进行了处理。但是,在生活中,由于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它们更想成群地活动,有时甚至是一起活动。人与通过各种线索发生关系的对象紧密联系在一起。例如,据说通过视觉力量与个体发生关系的落日也可以通过他的感觉、思考和爱等诸多力量与之发生关系(他感觉它,他思考它,他爱它)。因此,落日会影响到所有这些力量。
此外,一种力量通常会对另外一种力量可能取得的新成就产生影响。就像在落日中看到的丰富色彩能够增加一个人对世界的感受和增强他认识世界的能力一样,爱一个女人则意味着一个人将会看她的外貌和听她的声音,与她联系在一起的所有事情已经变得与以前大相径庭了。马克思赋予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的数量和复杂性保证,当其他力量停滞不前的时候,其他任何力量都不会发展到一种完备状态。结果,一个人所有的占有能力都是一起“向前”发展的。因此,对于特定的个人来说,他的自然力与他的类力量可能是同步发展的。一个文明人在饮食上体现出来的文化难道与他在欣赏艺术时所体现的文化程度不一样吗?到了共产主义时代,人的力量的这种独立性已经发展到了非常高的程度,乃至马克思曾还断言:“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①
人的占有已经朝着内在于他的力量的目的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它据说“完全依赖于生产的阶段和人们的交往”②。在原始社会,人们在用木头和石块造船、磨制刀具和搭建避身之所时,他们所占有的是在自然界中存在着的生产资料,而且仅仅为了满足生活需要才使用它们。这是由于人们能够占有的东西相对较少,但仅仅这样说是不充分的,因为包含于行动之中的力量也只能说仅仅是在很低层次上得到了实现。这反过来又反映了原始人的最低限度的需要。但是,随着新的、完全不同的对象的出现——这在生产向前发展的过程中随时会出现,人的力量用前所未有的方式来实现它们自身。而且以“不寻常的”对象出现的力量成了被转化的力量。这就是当马克思说“五官感觉的形成是迄今为止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①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马克思的时代,我们可以假设他试图延长他的时代以便覆盖我们的时代,占有被认为失去了它的创造性特征。资本主义社会没有导致人的力量的极大丰富,用马克思的话说,资本家的占有已经变成了“直接的、片面的享受,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占有、拥有”②。
在这种占有中所反映出来的人的状况就是马克思所说的那种“人……失去了人的需要”,而且货币成了资本主义社会产生的唯一的“真正需要”③。人们再也没有了去看、去听、去爱和去思考的动力,而仅仅是拥有、占有他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爱的和所考虑的事物。在它们发展的这个阶段,通过贪婪、特权以及使用权甚至是滥用权等方式,所有权成了唯一能够充分表现人的力量的形式。对于马克思来说,占有的欲望不是一个人性的特征,而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人性的特征,而且占有与人发生联系的所有事物的欲望成了资本主义特有的产物。它不一定必然指出存在着期望、个体以及个体内存在的并不一定与之相符的特定力量;但是,一般来说,马克思根据大多数人理解的标准描述的人的力量——“拥有”的力量或多或少地(由于阶级差别而必然有所保留)应用到了资本主义时代中所有的人身上。①
就像资本主义社会是人的力量所占有的“最低点”(lowpoint)一样,共产主义社会是它的“最高点”(highpoint)。把货币在资本主义社会扮演的角色与货币并不存在的情形加以比较之后,马克思说:
我们现在假定人就是人,而人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人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只能用信任来交换信任,等等。如果你想得到艺术的享受,那你就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如果你想感化别人,那你就必须是一个实际上能鼓舞和推动别人前进的人。你同人和自然界的一切关系,都必须是你的现实的个人生活的、与你的意志的对象相符合的特定表现。②
这种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中存在的状态被马克思看作“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menschlichenWesens)的真正占有"。说它是“真正”的,是因为它在人的生活中发生而且包括对象物;说它是“人”的,是因为它表达的是人的潜能的最终实现。③在马克思讨论“人的对象”、“人的活动”和“人的本质”等的时候,他当时所指的几乎就是共产主义社会。
共产主义出现于这样一个时代,那时人“确定显示出自己的全部力量”④。他的潜能的大仓库最后终于被掏空了。直到那时,这些力量中的大部分都隐藏在他的背后,据说这些力量只能被部分地、以一种不恰当的方式出现。马克思声称,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主体的、人的感性的丰富性,如有音乐感的耳朵、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总之,那些能成为人的享受的感觉,即确证自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才一部分发展起来,一部分产生出来”①。共产主义社会是全面的个人占有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