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马克思有时谈到的好像是分工和私有财产哪一个首先出现的问题(我们能够发现二者都有首先出现的例子),这必须被认为是为了某一个特殊的目的而强调它们整体关系中的某个方面。通过他处理其中之一或这两个概念的意义(以便与他的关系概念相一致)的实践就会变得更容易,所以要在更加严格的意义上来把握哪个概念首先出现。因此,如果说提出分工先于私有财产,那么分工就要比马克思通常根据这个概念所理解的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离还要低级。因此,反过来也是如此,当他认为私有财产出现得更早时,是因为他把私有财产看成是考虑自身存在条件的这样一种活动,这种活动仅仅是“私有财产”通常意义上的部分内容。
可能马克思的私有财产这个概念所担负的主要功能是它成了他的思想中的各种思路的交汇之所,也就是说作为一种广义的关系,它必然包含着很多其他内容。尽管马克思的所有概念都能够根据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来表达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思想,但是它们几乎都是在严格意义上使用的。然而,马克思偶尔使用“私有财产”来说明它的可能性范围内的所有内容,比如他说私有财产“不是一种简单的关系,也绝不是什么抽象概念或原理,而是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总和”①。
既然马克思在广义上使用了生产并且把与之相关的因素都看成是它的原因和/或结果,那么“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总和”就包含了资产阶级的所有要素。而且,因为他理解的资本主义包括这种社会是如何存在的和在形成过程中它是什么这些内容,人们就能看到马克思是如何把马克思主义的整体内容慢慢灌输到“私有财产”这个概念当中的。尽管意义的标杆很少伸得这么远,但是最好要掌握这种让我们能对例外情况有所了解的极端例子,就像马克思把资产阶级看作是“自我满足的私有制”时一样。②一群人和他们的活动、他们的产品以及二者的所有者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是私有财产的各个方面。“私有财产”对物质对象的忠诚是首要的,但有时这并不妨碍马克思在别的地方使用这个名字。
当他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阐述私有财产的时候,马克思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大纲:
从异化劳动对私有财产的关系可以进一步得出这样的结论:社会从私有财产等等解放出来、从奴役制解放出来,是通过工人解放这种政治形式表现出来的,这并不是因为这里涉及的仅仅是工人的解放,而是因为工人的解放还包含普遍的人的解放;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的人类奴役制就包含在工人对生产的关系中,而一切奴役关系只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变形和后果罢了。①
解放无产阶级被称作取消私有制的“政治形式”,因为它们是同一个整体的相互关联的不同方面。通过得到其中的任何一个,我们就消除了包含二者的整个生活方式。在私有财产与异化劳动(也可能是私有财产给它自身赋予的一种关系)的关系中,马克思不仅仅看到了资本主义是什么,而且还找到了颠覆它的工具。②
马克思“严格的”经济学方面的著作也遵守了他根据在1844年提出的要点而全面制订的计划。当他说下面这段话时,他别无他意,这只是对他后期著作《资本论》中出现的一些观点的预览,
正如我们通过分析从异化的、外化的劳动的概念得出私有财产的概念一样,我们也可以借助这两个因素来阐明国民经济学的一切范畴,而且我们将重新发现,每一个范畴,例如买卖、竞争、资本、货币,不过是这两个基本因素的特定的、展开了的表现而已。①
就像私有财产本身就是异化劳动的一种表现形式一样(它是这种劳动所采取的一种形式),所有的资本主义经济范畴表现了它们在私有财产内产生的一些发展。这些特殊的形式(马克思在这里提供给我们的仅仅是一部分)都能够从私有财产的概念中推导出来。②《资本论》就是对一部著作进行条分缕析的代表。在这部不朽的著作中,马克思沿着私有财产——因此也就是根据异化劳动——而进出自如,他成了形式的主人,揭示了早在1844年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清楚的大多数关系。
根据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对当时经济学著作的评论,我们也能直接走向《资本论》:
国民经济学从私有财产的事实出发。它没有给我们说明这个事实。它把私有财产在现实中所经历的物质过程,放进一般的、抽象的公式,然后又把这些公式当做规律。它不理解这些规律,就是说,它没有指明这些规律是怎样从私有财产的本质中产生出来的。③
通过把握包含了这个社会的关系网,经济学家们继续对这个网络的复杂性进行描述。他们的规律对于解释经济生活来说是不充分的,因为他们仅仅基于对社会进行任意限定的那一部分得到的经验来推导出一般性规律。这种规律据说是“抽象的”,因为它们忽视了(不管是不是假定)被研究的事件与社会其他部分之间的联系。因此,关于发生了什么,甚至是可能会发生什么,他们能够给我们提供指导,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解释这是为什么。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马克思的规律关注的是他们的研究主题的特征以及那些暂时的主题,与所有涵盖了它影响到的和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对它产生影响的所有事物之间的关系。撇开这种广泛意义上的研究,马克思说“国民经济学只不过表述了异化劳动的规律罢了”①。
马克思自己关于理解经济学需要什么的观点绝对是不容置疑的:“只有把劳动理解为私有财产的本质,才能同时弄清楚国民经济学的运动本身的真正规定性。”②他提到的劳动是异化劳动,在异化的过程中,它转变成了资本、工资和货币等。因为私有财产是一种广义的关系,并通常用来传递特殊实体的意义,所以支配后者的规律据说就是“产生于私有财产的独特本质”。简言之,“私有财产”意味着资本主义的运作方式。用老年马克思的话说就是,它现在仍继续在说明“资本主义的运作方式”。